猎物,你的肩抬不起弓弩……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天命!”
白鸾……
白鸾这会儿好容易把气儿顺匀,她喘息未定,却还是向妘连虎发出质问:“咳咳咳,什么……什么天命?”
这个地方像个谜,妘连虎也像个谜。
“一时半会同你说不清,我先带你去见老祖母,她要见你呢!”
白鸾怕她还要再跑,连忙答:“我同你去,只是不要再跑了。”
于是,她俩不再跑了,转而快走,两双脚踩在尚未被太多人踏过的土地上,是一种松软的踏实。
不多时,她俩走到村子正中心的一座小屋,是木头搭的房梁,有稻草铺的房顶和土砌的墙,圆咕隆咚的,看上去像顶蘑菇。
妘连虎挠头:“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老祖母在等你。”
“你呢?”
白鸾这时才真正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她很高,约摸着要有八尺,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刚刚拉她的手腕时的力量惊人,同时,一双眼睛也明亮得惊人。
她被白鸾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妘连虎突然想起什么向前一步凑近白鸾,想同之前那样将手放在她肩膀上以示亲昵,却又害怕再压得白鸾呲牙咧嘴,犹豫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等你同老祖母谈完,你的朋友们怕是也都要到了,到时候你们都住在我那里吧,我那里地方大,都能睡得下的。”
没等白鸾答应,妘连虎倒先急了:“我不管,你们是一定要同我睡的,我可是我们部落的……用你们汉人话怎么说?我是首领,我可是首领!在这里,你们想做什么都离不开我的!”她把头举得高高的,昂首挺胸,倒还真有几分首领之姿。
说完,妘连虎一点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略一用力,便从背后把她推进那屋子里。
“别忘了我的话!”她的余音还飘荡在白鸾耳旁。
白鸾只能进了那屋,首当其冲的是一阵浓烈的草药气味,还是白鸾也分辨不出的药味。
这就很奇怪了,她从小是个病秧子,药喝得不知有多少,什么药都尝过,久病成医,再罕见的药鼻子嗅一嗅便能嗅出是什么,被皇祖母戏称“长了一个狗鼻子的神农”。
但这次,白鸾一味药材都没闻出来。
外屋并没有人,只土灶上小火煨着陶罐里的药,火苗跳动着,正如白鸾此刻的一颗心。
屋子的中间有一面土墙,土墙下开了一个小门,上面用方钉钉了卷粗布做门帘。
白鸾取下门边挂着的油灯,一只手拎着油灯,一只手掀开帘子,走进里屋。
里屋地上是铺满成堆的稻草,在稻草堆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姬。油灯下,映得老姬一张脸半明半昧,看不清。
那老姬有一张同白鸾以往见过的老年女人都不同的脸。她的鼻子不高,她的头发稀疏,她的眼睛浑浊,她的牙齿也掉光了,可她的身上却有一种令人胆颤的神奇力量。
老姬见她来,微微颌首:“你来了。”
白鸾见到老姬坐在地上,便将那盏油灯放在她俩中间,也坐地上:“婆婆,您是?”
“不重要,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天命之人。”
白鸾问:“何为天命?”
“太阳东升西落,草木春发秋落,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人在自己的哭声中呱呱落地最后在亲人的哭声中死去,这是天道轮回。而你——你是天命所归。”
白鸾再问:“为何以为我是天命?”
“卜,祖先和神灵告诉我的。”
白鸾轻“呵”了一声:“婆婆,我不信鬼神。”
白鸾不信鬼神,两辈子都不信。倘若真的有鬼神,衪为何看不见这片大地上有多少女人在哭?衪为何允许创生的人被不能创生的人欺凌?
婆婆摇头:“不,不是鬼神,是人的意愿。现在不信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相信的。”
老姬话音刚落,房门“咚”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是福懿,后面跟着的是扈修竹,再后面的才是妘连虎。
福懿公主脸上挂着怒气,大步流星走上前,拉住白鸾的手,她把白鸾紧紧护在自己身体后面:“就是你在同阿鸾胡言乱语?”
妘连虎这时反应过来,忙也挡在婆婆身前:“好无礼的汉人!祖母有事要同天命之人说,是你们非要闯进来!”然后她回头朝老姬说话,言语之中还有几分委屈,“祖母,我拦不住她们……”
场面一时比中药罐子里浮浮沉沉的草药还要混乱。
婆婆抬头,用一双尚能勉强看清这世界眼睛对着擅自闯入的几人端详了一番,最后下了结论。
“你们中,有累世之魂。”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