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沉默,像是在度量什么:“我们这穷乡僻壤,小姐又是贵客,突兀喊个小孩上来,怕是冲撞您。”
福懿便又演起刁蛮大小姐:“你管得太宽!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还不快去?”
魏锐站一旁帮腔:“没听到我们小姐说什么?还不快下去找人来!”
此行,他扮演的却是大户家的管家,这话也很合适他的身份。
“哪能,哪能。”那掌柜知道再推脱不得,堆出一张笑脸,下去找人去了,不多时领着一个厨娘打扮的的小姑娘上楼,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太小,怕羞,藏在门后无论如何不肯出来,却又因为好奇,从外往里张望,露出了半颗脑袋。
老板见她没跟上,扭头朝生气的屋外喊:“丫蛋,你想死吗?还不快过来!”
那个小女孩还是不肯过来,最后是掌柜揪着她一只耳朵把她揪过来的。
“她年纪小,实打实是我们村的人,能带你们好好转转呢。”老板献媚道。
白鸾接话:“下午我们就去村里,只是我们还没吃午饭前,先把饭菜上了吧。”她又一想,再扔桌面一块银锭子,“这个赏你们,楼上今儿下午我们包了,旁人不许上来。”
老板见到银锭,眼睛都直了,连声称呼“是”的离开了。
不多时,她们点的几道菜便上全了。
魏锐左右转了三圈,确定这屋外确无除他们外的旁人后,朝白鸾几个郑重的点一点头。
福懿平生最擅长两件事,一是舞刀弄剑,二是哄小孩,原以为以她的身份,这两个特长一处都用不上,谁知道今天却派上了用场。见那小孩鹌鹑似的站着,她先是掏出几粒随身带的糖,乡村小孩哪里吃过这种稀罕物,接过去便几颗糖都拆开全部塞嘴里,腮帮子鼓囊着,活像只松鼠。
白鸾见状,找了两个椅子,强按那小女孩坐下:“为何要做厨娘?”
她和太多好奇的人说过自己家境,听到这样的问题反而不害怕:“我爹死了,娘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做厨娘有工钱拿。”
白鸾见她所说非虚,盛了一碗热鸡汤,递给那小女孩:“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答不上来便不答,只是不要诓骗人,可好?”
“我们来你们村收稻谷,为何无人来问?”
“村里的地都是村正的,一年产两季粮,要交租,要糊口,我们手中并无余粮。”
“村正是何许人?”
“扬州人士,做过师爷,只知道是靠做师爷积累下一笔钱的。”
“那你们村传说中的那眼泉?”
“不知道,我们一家是外姓人,我三岁时才搬到这里,那泉是他们本家的,并不叫我们看。”
三人越听心中越沉。
白鸾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最后一个问题,公主是何时将你和你娘安插在此的?"
再机敏的小孩也还是小孩,丫蛋听到这句话,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求助似的目光瞧向扈修竹。
“说吧,无妨,她也是我们的人。”
扈修竹撇去鸡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鸡汤,这旅店里旁的菜不提,鸡汤炖的真是好,现杀现宰的阉过的大公鸡,小火慢熬三个时辰,直煮得一层黄澄澄的鸡油尽数化汤中。
“看来,汝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聪明一些。”扈修竹小口小口喝那碗汤,云淡风轻对白鸾说出这句话。
丫蛋得了首肯,才敢开口解释:“从我出生起。娘说我是遗腹子,还没出生的时候爹便死了,爹是烂赌鬼,他一死那些债主便来讨债,催得要人命,是公主接济了我和娘。”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认真,又说了一段话:“不过,招弟——就是昨天你们帮过的那个小乞丐,若你们想知道关于那口泉,或许可以问她,她之前掉下去过又自个爬上来,没死。因为这个村里都说她是巫,不招惹她。”
“这个时辰,她应该在弃婴塔,你们要去找她吗?”她眨一眨眼睛,终于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我可以带你们去,去吗?”
“她又为什么在那儿?”
丫蛋摇头:“不知。自从招弟真的招来弟弟后,陈家婶子便不再管她了,时常可以看到她一人在后山闲逛。”
白鸾试图从这个女孩脸上看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但并没有。
世风如此,不可更改。
真是……令人痛恨的世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