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城破国亡,是积重难返,那在尚未积重的时候还可以改变吗?
她又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回想上辈子。
很快,他们三个便被带到关押范大夫人的那间监牢前。
这牢房四面土墙极高,在最高处开一顶小窗,地上铺的是发了霉的稻草,除此之外便无一物。
胖狱卒掏出一大把钥匙,满头大汗,一把一把对着牢门的锁试钥匙,一直试到倒数第三把,咔嚓一声,门开。
她仨站成一排,眼睁睁瞧着范大太太坐在牢房的正中。
扈修竹最机敏,率先套起近乎:“久闻不如一见,范夫人您可好?”
范大太太不理会她。
她不死心,接着说道:“您有何等冤屈都可同我说,您说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范大太太仍不理会他。
她上前一步,蹲在范大太太背后,搬出老一套说辞:“范夫人,吾乃刺史府幕僚,您见过的,刺史派吾彻查此案,断不可能有那刑讯逼供之事,您将所见所闻告知后,便可离开,不必担忧其他。”
范大太太还是不理会她,抱膝而坐,把头迈进膝盖里。
还是白鸾最先发现不对劲。
她忽地往前快走了几步,走到范大太太面前,半跪下,一把扯过范大太太一只胳膊。
她同范大太太目光交替,电光火石之间发现,眼前这人有着一双绝非成年人所能拥有的孩提似的懵懂的眼。
见白鸾拉自己的手,范大太太惊慌失措,用尽全力挣脱白鸾禁锢住她胳膊的手,她嘴里说不出句子,只会“啊啊啊”的乱叫,边叫边跑到墙角,用一双手捂住耳朵,又把脸紧紧靠着墙面,鸵鸟似的自欺欺人。
范大太太,疯了。
在她们见过面的不甚愉快的昨日之后。
白鸾站在牢房中央,面色并不好看,一直站在一旁的福懿扯过她的袖子,同白鸾交换了一个探究眼神。白鸾当下了然,那眼神分明是在问:范大太太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两个狱卒从未遇到到这种说不准掉脑袋的“奇事”,若是平民百姓也就罢了,他俩拿上官威吓唬一番,再把那得了疯病的犯人扔回家说不定还能捞上几串铜钱。可范家不同,更何况按照刚刚那位大人口中所述,分明刺史对此案也多有关注。
他俩不可避免的在这个初春时节大汗淋漓起来,又在心中暗自叫苦,不知把今日排班给他俩的头头骂过多少次。
那两个狱卒又是跪下,对着扈修竹磕头一番。
胖狱卒率先开口:“大人,冤枉啊,冤枉!小的知道范大太太只是暂时羁押,不过走个过场,别说刁难,就是连大声训斥也未曾有,小的也不知道这范大太太在牢中平白无故怎会变成这样。”
瘦狱卒忙跟上帮腔:“大人,您可千万要明查啊。”
扈修竹面色也并不好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好一个人,进了牢房便疯了,说没蹊跷没人相信。
何况……长公主交代的任务也只能从范大太太入手。
那两个狱卒见扈修竹脸色不虞,更是不敢乱动,老老实实跪在一旁,白鸾见状,用“有私事”把那两个狱卒打发走,又走上前,轻轻扯了下扈修竹的头发。
扈修竹正在想此事该如何上报,心烦意乱着,被人薅了头发,更是不乐意,没好气说道:“对对对,你是大好人,我是一个利益熏心,欺上瞒下的大坏蛋,这样可以吧?”
白鸾只是摇头:“你分明不这样想,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扈修竹若有所思:“那你说,现今当如何?”
白鸾抬头,看了眼那窗户,她们在路上已耽搁许久,如今天色渐暗,已是黄昏。
“不知道,但是再不回府,怕是要错过晚膳了。”
扈修竹被这话激得哈哈大笑。
“公主还会缺了你们不成?”
“该回去了。”白鸾这样说,不管扈修竹如何,只拉住福懿便往门走,只是在大门前遇到那卖麦芽糖的老汉时,买了两个麦芽糖,付钱时小声提醒了一句:“盯紧。”
谁料,次日天色未亮,她们三人换了马车坐,结伴而行再来监狱时,昨日那两个狱卒更是面如土色,见到她们如临大敌,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大……大人,范大太太她……她丢啦。”
她们仨忙跑到狱中,昨日关押范大太太那监牢空荡荡,连半只蚂蚁都不剩,唯独在墙角处留下一只金钗上的珍珠蝴蝶。
白鸾拾起那蝴蝶,脸上是镇定自若的坦然。
“怕是你们要同我一起去水口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