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总是你在问,现在该你说真话了。”
扈修竹硬石般沉默,似是在考量该不该。
“不要紧,只说你可以说的就可以。”白鸾直视她一双眼睛,循循善诱,“你想求一个为什么,我想求一个怎么做,又有什么分别?你像个据了嘴的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说,单让别人说,怕不是没有道理——总该有些能说的吧。”
“看来同路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扈修竹像拿定了什么主意,自嘲似的一笑,“我是刺史的人,也是公主府的人。”
听到这句话,福懿顿时神色紧张,赶紧伸手拉开挡光布帘,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般,眼神往窗外左瞟右瞟了一阵,确认无误后才把帘子放下:“这种话你也敢当众说,你有多少个胆子,有多少条命!”
扈修竹举起折扇,掩面大笑。
“不要紧,刺史府上白白养那么多人,又不是吃干饭的。吾的身份,公主知道,刺史也知道。”她敛起面上神色,“我这般的人,刺史府上有,公主府里也有,多得很,并不稀奇。”
福懿靠在轿子上,歪起头看扈修竹,眼神里有着鼓励他讲下去的好奇。
“是朝廷。上京希望看到公主和地方官僚针锋相对,这样他们才好安心。”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但是地方大员也要穿衣,也要吃饭,也要早早混上一笔政绩,好能无灾无难躺在功劳簿上做公卿,岂能为了上京空口白牙一句话,在这里耗上一辈子。这些年无论谁坐上扬州刺史,总能和公主明面上打得有来有回,背地里却双方都毫发无损。这在扬州城,算不上什么秘密。”
扈修竹还想继续讲下去,像个穷酸文人絮叨政事,白鸾却适时打断了他:“我想知道的是,公主究竟给了我们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扈修竹带有几分被打断的不满,朝白鸾说:“知道又如何?你会不去做?公主手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吧,让我猜猜是什么,钱财,地位,还是官职?你们所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这次,白鸾并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纯黑的瞳一个劲盯着她。
这次,轮到扈修竹叹息了。
“水口村。公主她想让我们去水口村,范大太太便是这个村子里出来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扈修竹语气里带有几分与这话题不甚相衬的欢快,“你们知道吗?相传水口村村头有一口古泉,被那里的村民世世代代守护,从不让外人沾惹分毫。据说那泉水有神力,喝下后不仅能五谷丰登,百病全消,还能保佑产妇只生男儿,生下的男儿也光宗耀祖——现今岭南节度使的祖籍便是此村,而范大太太却是水口村百年来走出村落的唯一一位女儿。”
“公主她派我们去,便是要我们对这村子一探究竟,去看一看那口传说中的古泉,到底有没有这样大的神力。”
白鸾却只是摇头:“你没说实话,至少没把实话说全。”
长公主是从战场上厮杀多少次才挣得一线生机,这样的人岂会相信怪力乱神乎?
扈修竹被戳破,颇有几分恼羞成怒:“是你说的,说多少都行,如今地点我说了,事情我说了,还没有诓骗你,总该轮到你说些什么吧?”
白鸾知道眼下再问也是什么都问不出,索性合盘托出:“你素来谨慎,但凡进公主府,必要换衣,从不让身上沾染上熏香。只是,你那把折扇上有沉香气。”
“沉香又不罕见,汝是如何从此推断?”
“你那折扇上沾染的,是一等一的奇楠沉香,再经过三七二十一道工序经过匠人手所制。那香对香料的保存,点香的手法,要求是一等一的高,除却皇家,再无旁人能用。”白鸾打一个哈欠,“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你既能将口信传至我俩,定是经过了公主的首肯,这样一想,便不稀奇了不是吗?”
扈修竹又大笑:“你还真让我意外……”
最后,是福懿打破了她的笑。
“停轿!我要去吃胡饼,再配一碗撒有桂花糖的甜乳酪。”听到沿街叫卖声的福懿如是决定,后又手心朝上,理直气壮向扈修竹伸出来,“说好的,你请客。”
饿着肚皮还要听别人废话的不甚高兴的小公主这样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