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决定召开一次演习总结暨表彰大会，各参演部队的骨干代表都需要参加。命令下达到钢铁八连和师直属侦察连，高粱和顾一野的名字，赫然在列。
大会当天，师部大礼堂座无虚席。当顾一野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挂着演习先进个人奖章，跟随侦察连的队伍沉稳步入会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八连区域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粱也看见了他。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空气，两人的目光如同磁石般瞬间吸附在一起。高粱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火把，灼热的光芒几乎要穿透空气，直直烧到顾一野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点点傻气。
顾一野的心脏像是被那笑容烫了一下，微微加速。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只是目光在接触到高粱笑容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他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对着高粱的方向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高粱却像是接收到了全世界最棒的信号，腰板挺得更直，笑容也更加灿烂，甚至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前那枚同样代表着肯定的奖章，仿佛在说：“看，我也没给你丢人。”
大会的过程庄重而冗长。领导讲话，经验总结，表彰先进……顾一野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仿佛在全神贯注地聆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余光，始终能捕捉到右前方那个坐得笔直、却总显得比旁人更“躁动”一些的身影。
他看到高粱在听到精彩处时，会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眼神发亮；看到他在被点名表扬时，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然后飞快地朝自己这边瞟了一眼；也看到他在会议时间过长时，会偷偷地、极小幅度地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落在顾一野眼里，都带着一种独属于高粱的、鲜活而生动的气息，让他觉得这沉闷的会场，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礼堂外的空地，透气、抽烟、闲聊。顾一野没有随大流挤出去，他留在座位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似乎是在记录要点。
高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当他看到顾一野还独自坐在那里时，眼睛一亮，立刻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顾……顾排长！”高粱在顾一野身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高昂，引来旁边几个侦察连战士好奇的目光。他立刻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那个……恭喜啊！”
顾一野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向他。阳光下，高粱的脸上还带着演习留下的些许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为他感到高兴的情绪。
“同喜。”顾一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唇角那抹微扬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将笔记本合上，动作从容。
“你们侦察连这次可太厉害了！神出鬼没的！”高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一点点心照不宣的揶揄，“尤其是端掉我们前指那次，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一野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了高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就好。”
这无声的交流让高粱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痒痒的，又甜丝丝的。他嘿嘿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便飞快地从常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顾一野放在腿上的手掌里。
触感微凉，带着包装纸的窸窣声。
是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糖块，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顾一野的手掌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又强自克制住。他能感觉到糖块上还残留着高粱掌心的温度。
“补充点糖分，我看你开会开得脸都白了。”高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关切，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一野，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一野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带着对方体温的糖，再看看高粱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冰层碎裂，暖意弥漫开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将那颗糖紧紧攥住，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高粱瞬间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傻笑着，一时间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