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理解的忠诚,不仅仅是对国家的忠诚,也是对自我、对情感的忠诚。”
“高梁他……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却重若千钧,狠狠地砸在了高梁的心上,也让暴怒中的顾淮安猛地一怔。
高梁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反手握住了顾一野按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通过这交握的双手,将彼此的生命和勇气连接在一起。
顾淮安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看着儿子那酷似自己年轻时的、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的倔强眼神,看着旁边那个虽然流着泪、却依旧站得笔直、紧紧握着儿子手的青年军官,他那积攒了满腹的训斥和怒火,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一生戎马,恪守规矩,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走上这样一条离经叛道的路。
林雅教授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看着顾一野和高梁,目光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母亲和学者的、试图去理解的审视。
沉默了许久,林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再有之前的惊愕:“一野,你……真的想清楚了?这条路,很难走。”
顾一野点了点头,握紧了高梁的手:“想清楚了。再难,我们一起走。”
高梁也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阿姨……叔叔……我高梁没什么大本事,但……但我会用我的命对顾一野好!一辈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终,顾淮安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先出去吧。”
没有表态,没有认可,但也没有再斥责。
这或许,已经是这位古板的将军,在巨大的冲击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退让。
顾一野和高梁对视一眼,朝着父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牵着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高梁几乎虚脱般地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顾一野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样子,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替他擦拭。
“吓死老子了……”高梁心有余悸地嘟囔,抓住顾一野的手,放在自己依旧狂跳的心口,“你爸那眼神……比敌人的狙击枪还吓人……”
顾一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胸腔里那有力的震动,轻声问:“后悔吗?”
高梁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放屁!老子字典里就没‘后悔’这俩字!”他顿了顿,看着顾一野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的珍重,“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爸妈……”
顾一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沉下的夜幕,和天边悄然升起的、稀疏的星子。
“给他们一点时间。”他说。
那天晚上,顾一野的父母没有在团里停留,连夜离开了。走之前,林雅教授单独找顾一野说了几句话,内容无人知晓。顾淮安将军则始终沉默。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但影响却深远。
高梁变得更加努力,不仅在训练带队上,甚至在文化学习上也下了苦功,他开始看那些以前觉得头疼的军事理论书,试图缩小与顾一野家庭背景之间的差距。他知道,他必须变得更好,才配得上顾一野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深情。
顾一野则偶尔会接到母亲的电话,内容多是学术讨论或日常关心,绝口不提那天的冲突,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与……探究?
一个月后,顾一野收到了一个从家里寄来的包裹。里面是几本最新的外军动态期刊,以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
顾一野拿着那个盒子,手指有些颤抖。他走到窗边,在月光下,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枚款式极其简洁、却做工精湛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镶嵌,只在指环内侧,用极其细微的激光刻着一串数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边境线上并肩作战、死里逃生的日期。
没有卡片,没有只言片语。
顾一野看着那两枚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光泽的指环,久久沉默。然后,他拿起其中稍大的一枚,转身走出了宿舍。
他来到高梁的宿舍门口,敲响了门。
高梁开门,看到他,有些惊讶:“老顾?咋了?”
顾一野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将那枚指环,缓缓地、坚定地,套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分毫不差。
高梁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