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们将面临长达三个月的分离。
消息传来时,高梁正带着分队在野外拉练。他对着通知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大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不舍。三个月,九十多个日夜,对于热恋中、且时刻处于高度战备状态的他们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顾一野的反应则平静得多。他只是仔细地将通知文件折好,放进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然后继续盯着沙盘,推演着明天的对抗方案。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失神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离别的前一晚,他们没有去后山的防空洞。那里太过温情,只会让分离显得更加难熬。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号响过之后,借着查岗的名义,在营区那条僻静的小路上,并肩走了很久。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牵手。只是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感受着对方切实的存在。
“去了那边,别光顾着学习,记得按时吃饭。”高梁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沉闷,“你那个胃,经不起折腾。”
“嗯。”顾一野应了一声。
“有人欺负你,就给老子发电报……算了,打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高梁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蛮横。
顾一野有些无奈:“那是高级指挥培训班。”言下之意,没人会欺负他,他也不是去打架的。
“老子不管!”高梁梗着脖子,“反正你不能吃亏!”
顾一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月光下,高梁的侧脸线条硬朗,眉头紧锁,写满了烦躁与担忧。顾一野的心软了一下,轻声道:“我知道。你也是,带队出去,注意安全。”
高梁对上他清亮的目光,那里面的冷静和关切像清凉的泉水,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等你回来,老子带出来的兵,肯定比现在更牛逼!”
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告别,没有儿女情长,却充满了对彼此能力和未来的信任与期许。
顾一野离开后,七二一团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高梁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分队长,训练场上吼声震天,带着队员们摸爬滚打,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只有张飞等少数细心的人才能发现,高梁偶尔会对着顾一野空荡荡的办公桌发呆,或者在深夜,独自一人在操场上跑到精疲力尽。
他开始写信。
用他那狗爬似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趴在桌子上,绞尽脑汁地写。写分队最近的训练情况,写哪个兵又闹了什么笑话,写食堂的菜是不是又咸了,写后山的野花好像开了……琐碎,平凡,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从不寄出。因为他不知道顾一野培训班的详细地址,更因为这种频繁的私人通信在部队里太过扎眼。他只是写,写满一张纸,就仔细折好,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那盒子,被他藏在宿舍床板底下最隐秘的角落,和他珍藏的顾一野那颗融化的水果糖放在一起。
这是他排遣思念的方式,仿佛通过笔尖,就能将身边发生的一切,分享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而身在指挥学院的顾一野,则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军的精英,课程密集,要求极高,竞争无形却激烈。他如鱼得水,那些深奥的战术理论、复杂的兵棋推演、前沿的科技应用,在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面前,仿佛都不是难题。他很快就在同期学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教授和教官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但他同样不习惯。不习惯没有高梁在身边。不习惯深夜从图书馆出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不习惯在食堂吃饭时,对面没有那个会把他不爱吃的肥肉自然夹走的家伙。
他保持着固有的冷静与低调,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几乎不与人过多接触。他将在学院超市里买来的、与高梁给他的一模一样的水果糖,放在书桌的笔筒里。学习累了的时候,就剥一颗含在嘴里,那熟悉的甜味,能让他恍惚间觉得,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也“写”信。不是在纸上,而是在心里。每天入睡前,他会在脑海里,像做战术复盘一样,梳理一天的学习收获,思考某些理论如何应用到尖刀分队的实际训练中,然后,默默地“告诉”高梁。这是一种精神上的交流,无声,却同样真切。
培训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学院组织了一次跨区域实战化综合演习。顾一野所在的蓝军分队,负责防守一处关键信息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