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野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也没有解释任务的异常。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调整了侦察小组的构成和行动方案。他将原本计划中的六人小组缩减为四人,剔除了经验稍浅的新兵,只留下赵大勇和另外两名心理素质最过硬、单兵技能最拔尖的老兵。
“我们不是去送死。”在出发前最后的装备检查时,顾一野看着面前三名神色凝重的队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任务是核实情报,不是攻坚。记住三点:第一,绝对隐蔽,宁可放弃,绝不暴露。第二,按照备用路线二渗透,原定路线可能存在预设埋伏。第三,无论发生什么,获取情报后,以最快速度沿C路线撤离,在Z4坐标点汇合,不必等待其他人。”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仿佛早已将秃鹫岭的每一块石头都刻在了脑子里。他没有提及空中支援的缺失和电子压制的薄弱,但每一个细节的调整,都在无声地应对着这些不利条件。备用路线二更加险峻,几乎是非人类的攀爬路径,但相应地,也更难以被预料和布防。C撤离路线则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最容易遭遇追击的平坦地带。
赵大勇看着顾一野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副队长!”
另外两名老兵也肃然应命。他们或许不理解高层的争斗,但他们相信顾一野的判断和能力。这个年轻的副队长,用他一次次精准的战术和关键时刻的担当,赢得了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子夜,侦察小组如同四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防线,融入了边境线外浓墨般的夜色和莽莽山林之中。
顾一野一马当先,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却又带着一种精准到极致的节奏感。他没有依赖可能存在问题的电子导航,而是凭借着对地图和星位的深刻记忆,在复杂崎岖的地形中精准地导向目标区域。
一路上,他极其谨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用望远镜和听音器仔细侦察前方,规避着可能的巡逻队和传感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按照顾一野的指示,他们放弃了相对好走但可能被重点监控的常规渗透路线,转而攀爬几乎垂直的岩壁,穿越布满荆棘和毒虫的密林。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岩石磨破了手掌,荆棘划破了皮肤,但没有人发出一丝怨言,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响。
高梁偷偷塞给他的那块水果糖,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的贴身口袋里,那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甜意,成了这片死亡地带里,唯一支撑着顾一野的、属于人间的温暖。
经过数小时近乎极限的跋涉,他们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秃鹫岭侧翼的一处绝佳观测点。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又能完美地隐匿在岩石的阴影中。
顾一野迅速架设好高倍率观测镜和记录设备。当视线穿透晨雾,聚焦在对面山脊那个新建的观察哨时,即使是以他的冷静,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观察哨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结构也更坚固,天线林立,显然具备较强的通讯和侦测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观察到哨所周围布置着不止一处的暗哨和疑似反步兵雷区,防御严密得超乎寻常。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观察哨。宋建设的情报,要么是严重滞后,要么……就是故意将他引向这个更危险的陷阱。
顾一野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冷静地记录着哨所的结构、天线类型、人员活动规律,一边在脑海里快速修正着撤离方案。原定的C路线恐怕也不安全了,对方既然在这里投入如此力量,周边的封锁一定也更加严密。
必须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侧翼警戒的赵大勇突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警示信号!
有情况!
顾一野心头一凛,立刻收起设备,示意全员保持绝对静默,潜伏到岩石缝隙深处。
一支装备精良的敌方巡逻队,正沿着山脊线,朝着他们潜伏的方向缓缓走来!距离不足一百米!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在这个距离上,一旦被发现,他们四个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顾一野透过石缝,死死盯着那支巡逻队。他看到巡逻队员警惕的眼神,看到他们手中处于待击状态的武器,也看到了他们身上携带的、不同于普通巡逻队的专业侦察设备。
这不是巧合。
对方似乎……就是在进行有针对性的搜索!
是行踪暴露了?还是宋建设……根本就是与对方有所勾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顾一野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