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的大脑像精密仪器般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预设着宋建设可能的手段和自己该如何应对。示弱与屈服绝无可能，那只会让猎人更加兴奋，让自己彻底沦为玩物。激烈的反抗更是下策，在绝对权力面前，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给宋建设动用更严厉手段的借口。
他必须保持那种冷静的、不卑不亢的姿态，像最坚硬的合金，让对方找不到下口的缝隙，却又无法轻易舍弃。这是一场走钢丝般的心理博弈，他不能有丝毫差错。
办公室的门被警卫员推开，宋建设果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但并非在处理文件。他正悠闲地泡着茶，紫砂壶里袅袅升起白雾，茶香氤氲，与这间办公室的权力气息混合成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氛围。
“团长。”顾一野在门口立正，敬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野来了，进来，把门关上。”宋建设头也没抬，专注地斟着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悉的晚辈。
顾一野依言走进，反手轻轻关上门。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他与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单独困在了这个充满茶香与危险气息的空间里。
“坐。”宋建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这次不是沙发，而是更显正式和距离感的办公椅。他亲自将一杯斟好的茶推过来，“尝尝，新到的金骏眉，味道不错。”
顾一野没有动那杯茶，也没有坐下。他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宋建设身后的那面国旗上，声音清晰而疏离：“团长，您说有补充资料需要交给我。”
他直接切入主题，不给宋建设任何借题发挥、营造“私人”氛围的机会。
宋建设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放下茶壶，抬起眼，看向顾一野。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目光如同黏稠的蛛网，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和占有欲，从顾一野军帽下光洁的额头，逡巡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最后落在他握着文件夹、指节分明的手上。
那目光，让顾一野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衣物，赤裸地站在这里，供人评头论足。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怒火再次冲上头顶，但他死死地压住了。
“资料不急。”宋建设慢悠悠地开口，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完全放松的、掌控一切的姿态，“先聊聊。一野，你最近……很躲着我？”
他问得直接，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委屈”，仿佛顾一野的疏远是多么不该的事情。
顾一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来了。
“团长误会了。”顾一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战备任务繁重，分队事务也多，不敢懈怠。”
“是吗？”宋建设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你不是不敢懈怠，是心里有鬼，不敢面对我吧？”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缓朝顾一野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茶叶清香和某种古龙水的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让顾一野胃里一阵翻腾。
顾一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示弱。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宋建设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充满了侵略性。他能清晰地看到顾一野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因为紧绷而显得更加清晰的下颌线。
“一野啊，”宋建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地方，想要往上走，光有能力是不够的。需要有人提携，需要……站对位置。”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顾一野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怜爱”：“我很欣赏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高梁？他配不上你。他能给你什么？冲动？莽撞？还有那一身随时可能让你陷入危险的所谓‘义气’？”
他开始毫不留情地贬低高梁，试图离间，也试图摧毁顾一野心中可能存在的依仗。
“跟着我，不一样。”宋建设的声音更近了，几乎带着热气喷在顾一野的耳廓，“我能给你想要的平台，给你施展才华的空间，给你……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只要你……听话。”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顾一野的耳朵说出来的，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和威逼。
顾一野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能感觉到宋建设身上传来的热量，能闻到他呼吸间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愤怒、恶心、屈辱……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