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分队一切都好。训练照常。秦连长代理着队长职务。”他开始低声讲述一些琐碎的事情,语调平淡,像是在做汇报,“……赵大勇的攀岩考核拿了优秀。李磊那小子,上次被你吓得不轻,现在训练更拼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的都是高梁平时会关心的人和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只是想用声音填充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或许……是潜意识里希望这些熟悉的内容,能穿透沉睡的屏障,传到高梁的脑海里。
他说了很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痛。
停顿下来的时候,病房里又只剩下呼吸声。
顾一野看着高梁沉睡的脸,那些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情感,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悔恨,爱意,恐惧,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
“……对不起……”模糊的音节从指缝间逸出,带着无尽的痛苦,“……是我太蠢……”
“高梁……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抬起头,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充满了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脆弱和哀求。
“你还没有听到我的回答……”
“我还没有……告诉你……”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宋建设冰冷的警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他不能。至少在这里,不能。
他只能伸出手,再一次,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高梁额前散落的一缕黑发。那动作,充满了珍视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他指尖下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顾一野猛地僵住,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高梁的手,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是错觉吗?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秒,两秒……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加清晰!食指微微弯曲,碰触到了他的指尖!
顾一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高梁的脸!
高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睫开始轻微地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翼!
他要醒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顾一野淹没!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声来!
然而,就在高梁的眼睫颤动得越来越剧烈,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的时候,病房门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护士查房的时间到了!
顾一野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狂喜的巅峰跌落。他猛地站起身,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高梁的距离,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冰冷的平静。
他不能让人看到,尤其是不能让可能存在的、宋建设的眼线看到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和即将发生的苏醒。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看到站在床边的顾一野,点了点头:“探视时间差不多了。”
顾一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又恢复平静的高梁,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在他身后,病房门轻轻合上。
病床上,高梁那原本微微颤动的手指,缓缓地、无力地松开了。他那挣扎着想要睁开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只有那微蹙的眉头,似乎昭示着,在沉沉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想要冲破束缚。
而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顾一野,背对着那扇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动的触感。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虽然摇曳,却并未熄灭。
无声的战场,胜负未分。
病房内的微光,能否最终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