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在无声中升级。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比清晨的雾气更加浓重。
后方传来命令:尖刀分队派出一个两人侦察小组,前出至河谷地带,核实对面工事的具体布防情况和人员活动规律。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如同将两颗棋子,主动送入对方可能布下的棋盘。
高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整理装备。
“我去。”顾一野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高梁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他,眉头拧成了死结:“不行!太危险!”
“我观察地形和记录数据更准确。”顾一野的理由充分且专业,眼神里没有任何退缩,“这是最优选择。”
“最优个屁!”高梁差点压不住火气,他一把扯住顾一野的胳膊,将他拉到相对隐蔽的堑壕拐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一野!你他妈看清楚!那不是演习!那是真枪实弹!子弹不长眼!”
他的眼睛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顾一野,试图从他冷静的外表下找到一丝动摇。
顾一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我知道。所以更需要准确的情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的效率最高,风险相对可控。”
“你……”高梁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反驳他的逻辑。他死死攥着顾一野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仿佛这样就能把他钉在原地。
两人在阴暗的堑壕里无声地对峙着,粗重的呼吸交织,空气中仿佛有电光在噼啪作响。
最终,高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松开了手。他知道,他阻止不了顾一野。这个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像最精密的导弹,义无反顾。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而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你去。”高梁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跟你一起去。”
顾一野瞳孔微缩:“命令是两人小组。”
“我是分队长!我说了算!”高梁低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你自己选!”
这不是商量,是威胁。他用自己分队长的身份,强行将自己塞进了这个死亡任务里。
顾一野沉默了。他看着高梁那双充满了偏执和决绝的眼睛,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了解高梁,这个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你。”顾一野最终吐出两个字,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狙击步枪和观测设备,不再看高梁。
高梁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又酸又痛。但他不后悔。哪怕是死,他也要和顾一野死在一块儿。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冒险。
侦察小组在午后光线最为倾斜的时刻出发了。
高梁和顾一野,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灵,利用河谷地带的乱石和枯木作为掩护,向着目标区域渗透。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的刀尖上。
顾一野负责主要的观测和记录,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通过狙击镜冷静地扫描着对面工事的每一个细节,低声通过喉震麦克风将信息报给后方。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普通的训练课目。
高梁则负责警戒和掩护。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顾一野的身后和侧翼。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去,为身前那个人挡住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能听到顾一野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声透过耳机传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青草和枪油的特殊气息。这声音和气息,成了这片死亡地带里,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他们已经深入河谷腹地,距离对方工事不足八百米。这个距离,对于狙击手来说,几乎不存在失误的可能。
就在这时,顾一野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三点钟方向,灌木丛,反光。”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微微加快。
高梁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调转枪口,透过瞄准镜看向顾一野指示的方向。果然,在一丛茂密的灌木缝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物的金属反光!
是狙击手!或者说,至少是一个配备了观测器材的潜伏哨!
对方也发现他们了!
“撤退!交替掩护!”高梁当机立断,在频道里低吼。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