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感觉，走到了营区后山那片他们曾经在新兵连时奔跑、训练过的山坡。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远山如黛，微风拂过草地，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战争似乎已经远去，只剩下这片土地的宁静与安详。

    他走到坡顶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了下来，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它在指间静静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高梁没有回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顾一野走到他身边，并肩坐下，和他一起望着那轮落日。他也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整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清隽而柔和。

    “怎么找到这儿的？”高梁吸了口烟，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猜的。”顾一野淡淡地回答，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营区隐约传来的熄灯号声。

    “还记得新兵连的时候吗？”高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咱俩在这儿，没少较劲。”

    “嗯。”顾一野应了一声，“你总是不服输。”

    “你现在服了？”高梁侧过头，挑眉看他，带着点挑衅。

    顾一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金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他没有回答那个幼稚的问题，只是看着高梁，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永恒真理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高梁，我们之间，没有输赢。”

    高梁愣住了，指间的烟灰悄然掉落。

    顾一野继续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宣誓：“只有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承诺。只有这八个字，却如同最沉重的钢铁，一字一句，砸在高梁的心上，激起滔天巨浪。

    他看着顾一野那双映着夕阳和自己身影的眼睛，那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坚定和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高梁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烟头，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顾一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话是你说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眼睛亮得吓人，“顾一野，你记住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你要是敢反悔，老子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揪回来！”

    顾一野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几乎有些疼痛的力道，看着高梁那副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凶狠模样，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暖流。

    他反手，同样用力地握住了高梁的手。

    “好。”

    一个字，落地生根。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夜幕开始降临，星子在天幕上悄然点亮。

    在那棵历经风雨的老槐树下，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如同许多年前那两个青涩而针锋相对的新兵，再次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竞争，不再是试探。

    而是跨越了生死，穿透了迷雾，用鲜血、泪水与生命淬炼出的，属于他们的——钢铁誓言。

    星辰为证，山河为盟。前路或许依旧漫长，或许布满荆棘，但此刻，他们紧握的双手，便是彼此唯一的、也是永恒的坐标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