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高梁用身体挡住入口,让战友和伤员先钻进去,自己则依托着石缝外的巨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单手持枪,对着追来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砰砰砰!”枪声在狭窄的山谷间回荡。高梁的射击精准而凶狠,暂时压制住了敌人的追击势头。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弹药即将告罄,失血也让他越来越虚弱。
电台里,顾一野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高梁能感觉到,他一定在另一端,同样承受着煎熬,用他自己的方式,调动着一切可能的力量,奔向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高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扣动扳机的手指也开始无力。敌人的火力再次变得密集,子弹打在巨石上,碎石飞溅。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
“咻——轰!”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猛烈的爆炸在追击的敌军队伍中开花!
是援军!我们的炮火!
紧接着,更加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从侧翼传来,我们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高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顺着巨石缓缓滑倒在地,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枪炮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嘶哑,在呼喊他的名字:
“高梁——!”
……
高梁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尤其是左臂剧烈的、但已经被处理过的疼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野战医院简陋的帐篷顶。
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在帐篷内扫过。不少伤员躺在行军床上,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病床旁。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姿依旧挺拔,但军装上沾满了泥点和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他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是顾一野。
高梁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却只逸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那背影猛地一颤,迅速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顾一野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浓重,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比他任何时候见过的都要憔悴。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后怕、庆幸、愤怒,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浓烈到几乎要将高梁吞噬的情感。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高梁,嘴唇紧抿,没有说话,但胸膛却在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奔跑。
高梁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近乎狼狈又情绪外露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胀,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表情。
“哭……哭丧着脸干嘛……”高梁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带着戏谑,“老子……命大,死不了……”
顾一野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小马扎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引得附近几个伤员和护士都看了过来。
但他浑然不顾。他一步跨到床前,俯下身,双手紧紧抓住了行军床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铁栏上,闭紧了眼睛,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高梁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脖颈处绷紧的肌肉。
帐篷里很嘈杂,但高梁却仿佛能听到顾一野那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过了许久,顾一野才缓缓抬起头,眼睛更红了。他看着高梁,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梁……”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你再敢……再敢这样……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那眼中汹涌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情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高梁看着他,不再试图玩笑。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地、却坚定地覆盖在顾一野紧紧抓着铁栏杆的手背上。
“嗯。”他应了一声,同样简短,却承载了所有的理解、承诺和无需言说的情感。
战地医院的帐篷里,生与死的界限如此模糊。但在此刻,他们紧握的双手,却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阴影,牢牢抓住了彼此的生命。
淬炼仍在继续,但经过这次生死边缘的徘徊,某些东西,已经如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