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的彩烟。
按照演习规则,他“死”了。
那一刻,通过前线传回的实时画面,在蓝军指挥所里密切关注战局的顾一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面前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泼了一桌,但他浑然不觉。
指挥所里其他人都在为成功“击毙”红军尖刀班长而欢呼,只有顾一野,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彩烟笼罩、缓缓放下武器、脸上带着不甘和挫败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不是演习规则里的“阵亡”,那是在他眼前,高梁可能遭遇的真实危险!那种失去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甚至来不及向指挥官请示,一把抓过旁边的通讯器,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C区!C区三点钟方向!确认人员安全!重复,立刻确认‘阵亡’人员安全状况!报告伤亡!”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失态的顾参谋。指挥官皱了皱眉,但还是示意通讯兵按照顾一野的要求呼叫前线单位。
当通讯器里传来“人员安全,仅有轻微扭伤”的回复时,顾一野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失控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高梁的“阵亡”,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彻底土崩瓦解。
演习结束后,部队在集结地域休整总结。高梁因为任务失败且“阵亡”得有点窝囊,正憋着一肚子火,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用树枝狠狠地戳着地上的泥土。
一个身影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光线。
高梁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顾一野。顾一野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里面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高梁看不懂的、深沉翻涌的情绪。
“你……”高梁刚想开口抱怨几句。
顾一野却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不加掩饰的紧绷:“受伤了?”
高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扭到的脚踝,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小伤……”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顾一野蹲下身,就在这到处都是人的集结地,毫不避讳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高梁的脚踝,动作小心而专注。“这里?”
那瞬间的触碰,比月光下的握手更加滚烫。高梁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顾一野,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军帽下清晰的下颌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甜蜜、委屈、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窒息。
周围似乎有目光投来,有窃窃私语声,但高梁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顾一野蹲在他面前的身影,和他手指触碰脚踝时,那清晰传来的、带着颤抖的温热。
顾一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合时宜,他迅速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清冷的神色,只是耳根处那抹无法控制的绯红,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下次……小心点。”他留下这句干巴巴的话,便转身匆匆离开,步伐甚至有些凌乱。
高梁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狂跳着,仿佛在欢呼,在庆祝。
他知道了。顾一野那层坚冰一样的外壳,终于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那无声的惊雷,并非没有回响,只是在深海之下,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波涛。
野火灼灼,终于窥见了深海之下,那为他而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