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看着她自信从容的表演,听着她歌声里蕴含的情感,那是一种与他熟悉的钢铁、硝烟截然不同的、柔软而明亮的存在。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兴趣。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江南征微笑着鞠躬谢幕,目光扫过台下。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的视线,在与台下那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眸接触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顾一野平静地回视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片刻的对视,却仿佛在喧嚣中开辟了一个独立的无声空间。
高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的交汇。他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凝固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一种酸涩、闷堵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看看台上光彩照人的江南征,又看看身边神情专注的顾一野,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危机感攫住了他。
“喂,顾一野,”高梁用胳膊用力撞了一下身边的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看入迷了?怎么,你们这种知识分子,就喜欢这种调调?”
顾一野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高梁一眼,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平静地说:“表演得很好。”
他越是平静,高梁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接下来的节目,高梁再也看不进去了。他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顾一野,又迅速移开,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憋闷得厉害。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演出结束后,人群开始疏散。文艺兵们站在舞台边,微笑着目送士兵们离开。不少大胆的士兵凑上前去打招呼、索要签名。江南征身边也围了几个人。
高梁看着顾一野,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似乎再次投向了江南征的方向。那一刻,高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行动了。他一把拉住顾一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意味:“走了!有什么好看的!回去还得整理内务!”
顾一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有些错愕地看向高梁。他看到高梁脸上那种混杂着烦躁、紧张和一丝……委屈的表情,愣住了。这种表情,出现在一向张扬恣意的高梁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你……”顾一野想说什么。
“我什么我!快走!”高梁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顾一野拉离了人群,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远离了操场的喧嚣,回到相对安静的宿舍楼下,高梁才猛地松开手,喘着粗气,背对着顾一野,肩膀微微起伏。
顾一野看着高梁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线条。刚才被高梁抓住的手臂处,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他沉默着,心中思绪翻涌。高梁异常的反应,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以及此刻这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深思过的可能性。
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悸动和更多无措的情绪,在顾一野心底悄然滋生。他隐约感觉到,他和高梁之间那条心照不宣的界限,因为江南征的出现,被猛地推向了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边缘。
“高梁。”顾一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梁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顾一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是说道:“……回去吧。”
他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就像他平时处理任何复杂情况一样,选择了最理性、也最保守的方式。
高梁猛地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死死地盯着顾一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吼叫什么,想质问什么,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粗重的喘息,和一句带着挫败与不甘的低吼:
“顾一野,你他妈就是个木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仓皇而逃的意味。
顾一野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抬起头,望向悬挂在墨蓝色天幕上的那轮冷月,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控制,朝着一个未知的、令人心悸的方向,滑去。
野火感受到了来自另一片光源的威胁,开始不安地躁动,试图用更猛烈的燃烧来宣告所有权。而深海,依旧沉默,却已能感受到那火焰的温度,灼热得几乎要将他冰冷的表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