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举子忙(下)
    桓清与随萧迦叶步出主厅,向东北方向行里许路,绕过几个小院,方到萧迦叶所在的院落——扫云台。

    扫云台位于金陵城北的望山脚下,可谓开门见山,推窗见绿。名泉浣溪途经此地,汇入金陵曲江,东流入海。

    远在数重门外,桓清与便于幢幢屋宇、深林掩映中望见一株巨木,树上洁白的木兰花簇拥满枝,树冠越过屋顶,似流云,似烟霞;步入院中,异香扑鼻,幽幽花瓣,零落空中,恍若时光停滞。

    萧迦叶穿过长廊,直引桓清与来到二楼书阁,说道:“这里是我的书房,县主且将就用着,有什么缺的就和管家说。明日我再带你拜访几位教授六艺的老师。”

    未料萧家对她来进学之事如此上心,桓清与微微欠身说道:“此番到将军府上已是叨扰,未料华太君和将军对清与这点小事这般上心,清与深感惶恐。”

    萧迦叶将她的谦卑谨慎看在眼里,未答话,往前走几步推开通往露台的雕花木门,门外露台正当木兰荫下,庭中青苔漫阶,落英缤纷。

    桓清与随之来到露台,才发现刚在走过的长廊外,是一个宽阔的中庭,一端是木兰树,另一端则是一株树冠遮天蔽日的香樟。原来门外看到的重重绿荫并非一片树林,而是这一株参天古木,树荫渺渺,从院门口绵延至露台一角。露台上空的横枝,疏密有致,形状清隽秀美,木兰花的香气清冽沁人。

    两人并肩而立,萧迦叶接着话头沉声问道:“县主何必如此见外?”

    桓清与转头看向他。

    “此事是应姑母之请,萧家自当尽心竭力。”他淡淡回首,对上桓清与的目光,“何况萧某刚刚承了县主的恩情,尚未酬谢。”

    初春的阳光穿过花枝洒落在萧迦叶身上,将他此时还算和善的面容衬出了几分温情,桓清与心上一惊,耳后微微发烫,立即向前走了半步,说道:“恩情二字谈不上,我不过顺口向陛下说出事实,还请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潋娘令我来萧府进学一事。”她料想脸上红晕褪去,才转过身,面向萧迦叶探问道:“我自知和数典阁天下榜无缘,若令将军费心,岂非徒劳?”

    此话一出,萧迦叶双眉微微一蹙,望着她默然不语。

    桓清与仓促低头,心知这话说得太没志气,正想解释一二。萧迦叶说道:“县主既无心于数典阁天下榜,那课业老师之事萧府依旧准备着,若哪一日你不想学了,但凭你心意,如何?”

    桓清与立即点头同意。

    萧迦叶看着她这副巴巴地想逃学的模样,几乎被逗笑了,目光偶一掠过她手上的玉镯,方敛了神色道:“萧某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

    桓清与敛裾行礼,“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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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清与摸着手上的玉镯,入阁中挑了几本闲书,到露台坐下,望着眼前一树旖旎的木兰花,回想今日之事。

    潋娘平日并不鼓励她与京中女子比较,也不在意外界评价一个女子的种种标准。正因如此,桓清与这么多年活得还算自在洒脱。就算昨夜缦阁中容芝妍的指责让潋娘动了气,恐怕领她上萧家,也不过是她萧潋容对城中流言的一次信手回击。

    此刻,案上有茶,有点心,手中有张华的《博物志》,刘安的《淮南子》,还有一本残旧的琴谱,她就这么读了起来。

    待她合上书页,已是日影西陲。整个扫云台僻静得跟荒宅似的,除了午间有个侍女过来送餐食,大半日不见一个人影。萧府的菜中规中矩,远不及家里俞婶的手艺,这时辰她也有些饿了。

    偶有一片木兰花瓣掉落手边,桓清与拾起来轻轻嗅了嗅,忽然起了玩兴,跳下露台,再提一口气,施展轻功向木兰树飞去,悠悠落在一根横枝上,又往枝头挪了几步,靠近团簇的花朵才坐下来,两只脚荡在空中。

    院门传来一阵声响,萧迦叶换了一身劲服走进来,看似刚刚出府回来。他从中庭走过,眺望露台,未见桓清与的身影,一转眼便看到树上把花听暮蝉的绯衣少女,于是用他一贯沉稳的声线提醒道:“木兰枝桠干燥,不堪重负,县主当心。”

    话音刚落,桓清与听见一声苍白无力的“咔嚓”,坐下的横枝应声而断,整个人顿时失重,就要往下落。

    仓促间,她抬手抓向身侧斜枝,只拔下几片花瓣,又立时向下蹬了一脚掉落空中的花枝,勉强借力上浮一瞬,在空中一连数个空翻才平稳落地。正落在萧迦叶身前半丈远。

    她气息未定就慢慢站起身来,看见萧迦叶望着她的眼神中,颇有几分赞许。心中有些诧异,这点发挥失常的轻功也能让萧将军惊叹,他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桓清与下意识抬手抚一下鬓发,只见他嘴角微动,转过身去了。

    “糟了。”桓清与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出门连云给梳的百花分肖髻,可不是让她这么胡乱折腾的。

    “管竹。”萧迦叶在前头唤了侍女一声,“带县主去梳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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