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凌云木(下)
春风拂槛,吹起层层帷幔,各士族相继起身离场。

    不过申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味。风声簌簌,吹起满天花雨,桃花清香扑面而来。

    恰此时,有悠扬琴曲自风中隐约传来,时而轻快时而悠远,与这春日风声相和。

    “定是乐府令容先生的琴声。”有人于座中感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号称三国第一美人的容珩玉山之姿,端坐阁楼上,目光落在花叶翻腾的山水之间,旁若无人地弹奏一曲《松下风》。花雨纷飞之际乍见绝美容颜,只叫天地黯然失色。

    春风愈加急切,雨滴零星洒落,人们方大梦初醒般躲入檐下,士族之人索性从容落座,在帐中或阁楼上听风观雨。

    琴声婉转,犹风入松,月沉水,花归尘,又在迷花路杳之处激起惊涛拍岸。抚琴者十指连心,情动入微,抑扬缓急无不随心行止。

    忽而有笛声相和,曲声悠扬,似松涛呼啸,万壑群响。

    原是桓俭闲倚栏边,横笛轻按唇畔,窗外白色帷幔随风飘荡,一袭墨绿身影时隐时现。

    桓清与凭栏侧坐,任雨丝浸润衣襟,微微凉意侵入肌肤,花雨朦胧中,眼前一切人和物纷纷落成一幅幅风物画,纪春光,颂华年。

    一朵完好无损的娇艳桃花迎面飘来,她指尖微动,顺手捻起,因这带雨桃花喜逐颜开,转头唤连云过来,将花朵别在她发髻上,灿然笑道:“真好看!”

    桓俭与容珩一连合奏数曲,众人也在丝竹管弦中谈笑风生,从“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到“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言者不一。

    也有人闭目静听,或任雨丝飘入眼帘,沉醉在水流花开般的自在洒然之中。数年后,桓清与回想今日,像一场青涩的告别,又似一个盛世的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