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金陵月
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好笑的。”她微微皱了下眉,看着对面许氏的坐席,“许范不去竹里馆当戏子,真是可惜。”

    桓俭信手斟茶,递了一杯给桓清与,“前些日子你住在宫中,我还以为你会晚些知晓此事。”

    “宫里何曾缺过许家的耳目?自有人忙不迭地递消息。”说着,桓清与想起侍疾时,魏帝就曾问起此事,还说许范家世人品都不错,如果她愿意,可立即赐婚,“这世上多得是貌合神离的怨偶,若得一有心人顾你周全,我和你爹娘都好放心些。”

    她知道舅舅是一片好意,又不便在他面前戳破许范的伪装。只托辞对许家门风不甚欣赏,婉拒了此事。

    许范此举背后的原由,她也有几分清楚。

    “东海王走得突然,膝下只有安宁郡主一人,王府一众财产尽归安宁郡主所有。这门亲事,如果没有这场病,许范断然拒绝不了。”许遵贪财好色,原本安宁郡主就在与许家议亲,他绝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吞下东海王多年来揽下的巨额家产。

    “但哥哥,许家子女众多,都巴不得能成为许遵心目中的下一任掌权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拒绝许范?”桓俭语气清淡地反问道,而后一笑,“彼之砒霜,汝之蜜糖耳。”

    桓清与望着他,眼神迷蒙了一阵,许家子女之间的勾心斗角,是金陵城里人尽皆知的事,但他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去争抢吗?她知道许蔚不是,许范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出身显贵的人们,同样被这样的显贵所束缚。

    但桓俭不同,他自小便从心所欲,不逾矩。

    “既然哥哥你以为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不提醒我?”桓清与抓到桓俭话里的纰漏,探问道。

    “我以为这种小场面,你自可应付。”桓俭低眉说道,似在品茶,语气漫不经心。

    桓清与心中微微凛然,脸上还是迷惑,她从小到大,对于桓俭毫无条件的宠爱太过习惯,此刻的他让她有一点陌生。

    桓俭突然一笑,两指掐上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地说道:“你现在可长大了,还这么娇气?”

    桓清与脸一红,扭头甩掉他的手。“是啊,我都长大了,你还掐我脸?”

    桓俭笑而不语。

    桓清与嘴上不服气,心里却像被狠狠教训了一遍似的。桓俭的话,让她如梦初醒——桓俭离京一年后归家,思念让她无所顾忌地回到了儿时的自己,享受着哥哥的宠爱,好似可以忘却桓安辞官离家的事,忘记她已长大成人,到了该为家族有所作为的年纪。

    她收起了迷途知返的神情,看着楼下陆陆续续入座的人影,轻声道:“许遵向陛下讨要官职时,我就在后殿。关于主考官人选,他力荐许墉。晚间,容氏举荐了山大人的大公子山朗,尚书省也递来了华伦师哥、萧将军和你的名单。”

    “陛下问了你的意见?”桓俭问得并不自然,好像自己也没想到会将这话说出口一般。

    “嗯。我说萧将军武功不错。”

    桓俭闻言,认真点了点头道:“此话,颇有见地。”

    桓清与笑了笑,知桓俭这是在打趣她。同时也明白,两人想到一起去了。各方举荐的人选,除了许墉,无论家世、军功还是武功身手都堪当主考官一职。而萧迦叶和桓俭不久前才班师回朝,战功卓著,理应是最合适的人选。魏帝不回避桓清与,还询问她的意思,说明他实际上属意的人是桓俭。

    但桓俭向来不追逐名利,恐怕不乐意接这多方争夺的烫手山芋,桓清与才随口夸了一句萧迦叶,一任祸水东流。

    她看着桓俭这气定神闲的姿态,不像是侥幸逃脱,幸灾乐祸的样子,更像个胜券在握的执棋者。

    她想起了什么,心里堆了好多问题想跟桓俭问个明白,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次桓俭回家,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他们以前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现在却像隔了什么。

    “别琢磨了。”闭目养神中的桓俭,突然轻声说道,而后睁开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她,“比试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