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交战月余,最终齐军投降,愿以割让上庸、南阳二郡为条件止战。
次月,西南再传捷报,广州刺史、车骑将军桓宴携子侄安南将军桓俭率军平定百越叛乱,百越一带夷族悉数归顺大魏,奉大魏为宗主国。
至此,大魏南北边境实现了立国以来难得的安稳局面。魏帝萧启下旨大赦,再度降低赋税、减轻徭役,与民休养生息。
眼见时局平稳,又有明主在世,金陵内外一片祥和欣荣之象,百姓们辛勤躬耕,安居乐业;贵族们歌舞升平,永享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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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曲江水畔梧桐叶落,芙蓉花发,肃杀秋气亦掩不住红尘紫陌,盎然生机。
这日,许师忙完农事,收拾了箱箧赶到江边的烟霞阁替人抄书。
从正午时分直到申时二刻,秋日暖阳悄悄爬上竹简,他才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窗外晴空万里,水光潋滟,江岸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烟霞阁的镇馆之宝《曲江修禊图》,于是搁笔起身,踱步到正中间的雅室寻访这幅传世名作。
《曲江修禊图》乃当朝尚书令桓安的二弟、时任大鸿胪桓宣于建元六年所作。
许师尤记得那年春夏之交,晋国长公主、骠骑将军萧漪清平定王恭之乱,同年秋江南多地大丰收。为庆贺太平之世,桓宣于秋禊日在朱雀航附近城楼上俯瞰金陵,画下了这幅魏帝游幸曲江、与民同乐的修禊图。
从画上可见,由已故的三朝元老、本朝首任录尚书事许衍主持修建的皇都金陵城,东西南北各四十里,宫墙三重,南拥曲江,北依玄武湖,西临长江,都城东北处园林遍布。
衣冠南渡不过数载,大魏已初显繁华景象。
在画幅之外,金陵四周陆续建起了石头城、西州城、东府城和白下城,以成拱卫之势。
加之近三年来,桓安推行新政,整顿军政、吏治颇有成效。魏帝轻徭薄赋,奖励躬耕,京畿一带物阜民丰,水利通达,俨然有盛世气象。
烟霞阁临江而建,许师静立窗边,看满目秋光,纷繁而过,正打算回去继续抄书,身后却传来烟霞阁掌柜徐归饱含笑意的话音,“刚还跟伙计问起怎不见许兄?原来你又来看这修禊图了。”
说着,徐归着人沏茶,“今儿容徐某陪许兄再好好看看这画。”
许师摆了摆手,“师正要回去抄书,就不劳徐掌柜破费了。”
“哎。”
徐归拦住许师,“就半盏茶功夫,许兄不给我面子,也要给修禊图一个面子罢。”
他径自走到茶台前坐下,“过了今日,这《曲江修禊图》就不属于烟霞阁了。”
许师闻言,默默颔首,来到徐归对面坐下,饮茶赏画。
“你也不问问是谁买了这画儿?”
许师淡淡一笑,“其人必定非富即贵,不是我该打听的。”
徐归也笑起来,扭头望向《曲江修禊图》,看了一会儿才道:“是东海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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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过后,许师回到隔间抄书,待日影西斜才收拾笔墨,起身离开。
下楼时刚好撞见几名侍卫将装束好的画卷带离烟霞阁,围观的一位华服公子朝同伴低声笑道,“金陵城要变天了。”
“你小子大言不惭。”身旁一人似有不解,“就凭一幅十几年前的破画儿?”
先前说话的那位面露不屑,“画儿是小事。今早有一封从江州来的急报,恐怕不出今晚,就能见分晓。”说完便溜去喝酒了。
“哎!齐浔你话说一半是什么毛病?”邱方连忙跟进里间去。
楼道里,一位与之同行的清俊公子,静静看着修禊图远去,仿佛默然叹惋。
“崔迪你快来瞧,这人的字比你写得好!”里头有人朝他唤道。
崔迪微微拧眉,循声而去,路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许师,见他衣着朴素,气度沉静,打量一眼又往里去了。
许师走出烟霞阁,一路向东经过朱雀大街,发现沿街有士兵在张榜处揭下前几日才贴上的重开“月旦评”的榜令。
街道两边的商贩瞧了两眼便继续叫卖货物,只当是寻常政令调改;路过的寒门书生们见状却纷纷神情凝重。
“本朝开国以来,首次恢复‘月旦评’,怎么才几日光景又撤了?”有人问道。
“午时前后,东海王的车驾急匆匆从朱雀门进了宫,后又仪仗恢廓地出来,这会儿‘月旦评’被撤榜,陛下的意思不言自明了。”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回道。
“那新政?”凡关心政事的读书人都知道东海王一向反对新政,若被他得了势,新政愈加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