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只有他得不到庇佑。
临走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盆中两条失了生机的鱼血色淋漓,没有一丝要活的迹象。
纯净的月华从盆中溢出,静静地流了一地。
次日清晨,山间日光熹微。裴贺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里。
要说原因,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他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好在这世间的事大都不问原因,也不十分讲道理。
——譬如那条鱼。
裴贺本来已经心灰意冷、不抱希望,只草草地掠过一眼,见没什么异常,心中道一声果然如此,旋即飞快地移开视线。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余光中有雪亮银光一闪。
他一怔。
只见银色的尾鳍在半空中跃起,随后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而它同伴的尸体,安静地沉在水底。
裴贺心想,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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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当地风俗,刘治下葬前要停灵三天。
第三天亥时,裴贺潜入灵堂。牌位供奉在正中央,两侧燃起数十盏长明灯,可见隆重盛大、轰轰烈烈。然而,当他轻而无声地掀过白幡时,偌大的灵堂却空旷非常,只留个唤“大郎”的歪歪扭扭地跪在灵前,不带敬意,昏昏欲睡。
裴贺垂目看了他半秒,挥掌将其打晕了。
接着,他来至棺前,行路间带起的风引得灯火晃动。他没在意,先掀开棺材,再揭下掌心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裴贺扶起那颗青白僵硬的头颅,一只手执刀,将半愈合的创口划开。鲜血汩汩而下,流至死人的喉口。
做完这一切,他缠上绷带,擦了擦刀。
为了使刘老头的“复生”不至于遭受阻碍,裴贺临行前,特地只将棺木合了一半。他立在堂前堂前,久久遥望星空。在他所凝望那颗星子消失之前,他的身影已先一步不见。
夜风穿堂而过,瘫倒在地、本应昏迷的刘家大郎神态警醒,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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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也奇哉。
翌日,沈轻尘打从刘家门前过,见几个头戴巾帽、力工打扮的人在掘门口一棵槐树——真也不巧,正是他前几日躲太阳的那棵。见此惨状,沈轻尘心生不忍,认为他与树兄也是略有浅缘,遂起了搭救的念头。
忽然,身旁有人出声道:“留步。”
沈轻尘转头一瞧,见这位也是跟他有过缘分的,口中称跟他有“答题之恩”的,微笑道:“兄台,又见面了。”
兄台面容黧黑,身材健壮,笑道:“不巧。”
沈轻尘有向他打听消息的心思,心知礼节性的客套便不可少,便问:“相逢即是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兄台回道:“罗华。”
沈轻尘正分神旁观着树兄的状况,注意力有限,一不小心便听岔了,犹疑地问:“是那个‘流水无情’的落花么?”
罗华深深皱眉,心道:这四个字里何处有“落花”的影子?他们这些人,到底还给不给白丁留出路?
嘴上干脆说:“随你的便。”
沈轻尘见他不置可否,心中慨叹:好怪的名字。口中仍彬彬有礼地道:“落花兄,许久不见,有何贵干?”
罗华清清嗓子,大言不惭道:“来续一下你我的恩情。”
沈轻尘明白了他的意思,会心一笑道:“请讲。”
罗华便滔滔地讲了。
原是这棵树来头不大,年份却不短,从岛上没有人时就生长在这儿。到如今,人繁衍了几代,历经生老病死,它却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引人惶恐,怪就怪在不管刮风下雨,雨雪冰雹,它都不折枝叶,□□如旧。
它是完好无损、生机蓬勃,附近的人家却一户接一户地死人——这可不是槐树成精了嘛!不吸人精气,倒吸人生命力。
死到刘家头上,他们不愿意了。毕竟他家老人多,要死也死得密集,于是一拍脑袋,先发制人,把树掘了。
真乃大愚若智!
听到怪力乱神、妖魔鬼怪之处,沈轻尘倏然升起一阵同病相怜之情,何等熟悉的套路,何等荒谬的罪名。他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问道:“这他们就信了?”
罗华喟然长叹,“太想活了。”
沈轻尘了然,仍存希望地问道:“再无转圜之法了么?”
“没了。”罗华想起什么,解释道:“树根都长到人家院子里了。”
沈轻尘就此作罢。
再翌日,沈轻尘专程从刘家路过,见仍旧是那几个力工,满头热汗地挖坑填土。他状似无意地走上前去,从篮中掏出几个水壶,一一递过了,好商好量地打探道:“几位大哥,这挖树的活计,还要几日才能完工?”
“瞎说什么呢!”其中一位急头白脸道:“我们这是在填坑、种树。”
沈轻尘没料到事情是这个走向,瞠目结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