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贺掀了一下眼皮,“那你说,要我走。”
沈轻尘对上他的眼神,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说:“该走了。”
裴贺直直地看着他,问:“谁规定的‘该’?”
沈轻尘回:“没有谁。”
裴贺道:“没有谁,但要我走。”
“对。”沈轻尘微微地笑起来,他面色苍白,眼眸却因为情绪的缘故烧起了奇异的光彩,亮得惊人。
他在微笑中说:“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告诉你,没有谁规定、没有任何人干扰、没有你臆想出来的苦衷。”
“不是别人,是我,”他说,“是我想要你走。”
“走?”裴贺问,“离开我们的家?”
沈轻尘诧异地望他一眼,轻飘飘地笑了一声,那眼神很宽容,宽容到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慢吞吞地说:“你说的是那个……你自作多情的家?”
裴贺重复了一遍,“自作多情?”
沈轻尘笑着回望他,“你以为呢?”
裴贺道:“我没以为。”
沈轻尘乐不可支地说:“那样最好。”
裴贺并不是不识趣的人,他只是在某些地方有自己的坚持。要识趣起来,他也能令旁人张口结舌,只不过这个人不会是沈轻尘。
他的东西不多,除却一把剑、一个包裹、身上穿的一件衣服,便再无别的可以带了。
其他的物件全是沈轻尘为他置办的,他一样都没有带。
在他即将踏出屋门的时候,沈轻尘忽然说:“雨还没停。”
裴贺道:“不必。”
沈轻尘问:“不必?”
裴贺道:“以防碍了你的眼。”
沈轻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么久都碍了,还差这会儿?”
裴贺道:“差。”
“好。”沈轻尘说:“差。”
裴贺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轻尘说:“我现在高兴了。”
裴贺停了两秒,问:“因为我要走了?”
沈轻尘实在是很惊奇,他是不明白这风马牛是怎么扯到一起的,哼笑道:“你说呢?”
裴贺道:“我不说。”
光听声音,沈轻尘也知道,这少年肯定是生气了。少年人气性大,倒是也能理解。不由心想,你这不是说了吗?
他想完,坐起身来,往外看去,只见雨茫茫一片,势头之大,犹如天罚。
人已经不见了。
珍珠趴在窝里小憩,听到声音眨了眨宝石似的黑眼睛。
沈轻尘下床,温柔地摸了摸珍珠的头,轻言轻语地说:“以后,家里就剩你和我了。”
雨如倾倒,珍珠小声地呜了一声。
人已经走了,日子还是要过的。
次日雨过天晴,天色如洗,沈轻尘早早起来,给珍珠添了一些水和吃食。珍珠食欲旺盛,看样子恢复了很多。
能吃东西,情况总不会太坏。
“珍珠,”沈轻尘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你比前些日子健康多了。”
他挠了挠珍珠的下巴,“你是个听话的病人。”
——有听话的,自然就会有不听话的。
他不过随口一说,思绪便过渡到了那位不听话的病人身上。那位病人,除却一副好皮囊、一颗一心向道的心外,实在是没有其他为人称道的地方。
不称道,也还是想了。
沈轻尘心想,这样不该。
常言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件好事出现,往往伴随着一件坏事发生。珍珠好转,这是件好事。
沈轻尘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坏事发生得那么快。
起先,是他回家时,未见到赵盈的身影。他已经预料到了他娘迎面而来的奚落,再不济也要说几句风凉话。结果迎头落了个空,还真有几分不适应。
他把房门挨个打开找了一遍,未找到,也就作罢。
星子出来时,沈轻尘预留了一部分饭菜,在堂屋给他娘点了盏烛火——他们母子就是这样,无论谁晚归,都会给对方留一盏灯火。
他想,他娘竟然气他气到这个份上,连饭都不肯回家吃了。
不吃东西,这是件坏事。
天刚有了一点亮的苗头,沈轻尘便起身洗漱,挑了几个他娘可能在的地方,挨个去找。他总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坏。
这个时间,村里一多半的人家都醒了。沈轻尘挨家挨户敲门,去打听他娘的下落。
然则,一无所获。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个时辰后,他饥肠辘辘、灰心丧气,不怎么抱希望地向即将出渔的阿伯开了口。
阿伯五十来岁,精神矍铄,头上一根白发也无,反射着绚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