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言辞
  沈轻尘摇头,“现在不想。”

    裴贺不进油盐,“那就是以后想。”

    沈轻尘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再说。”

    裴贺说:“好,我等着。”

    沈轻尘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一笑,“仙师,你又等什么?”

    裴贺对上他的目光,“等,你跟我再说。”

    沈轻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的衣带,“那你可有的等了。”

    裴贺任由他玩儿,只说:“先,等一等看。”

    眼见着日照金山,露水在渐升的高温下蒸发,隐没到空气中去。沈轻尘不欲在此耽搁,只一摆手,权作告别,“我要走了。”

    裴贺在他身后问:“你到哪儿去?”

    沈轻尘回:“捉鱼。”

    “鱼,”裴贺说,“不是被你捉回来了么?”

    沈轻尘转头看他,“哪儿呢?”

    裴贺重伤未愈,唇色发白,浅浅地一笑,“非要我,说个明白么?”

    沈轻尘微一偏头,笑起来,“你倒是说啊。”

    裴贺扶墙坐下,“我不想说。”

    沈轻尘微微一嗤,笑说:“爱说不说。”

    他转头去望风景,晨光将他的睫毛映衬了金色,语气十分闲适,“哎呀,这可真是,鲤鱼成精了。”

    裴贺侧目而视,“你上次不是说——”

    沈轻尘接道:“美人鱼?”

    裴贺道:“嗯。”

    沈轻尘环视四周,缓缓笑了,“这里只有美人,没有鱼。”

    他偏头看过去,问道:“仙师,你脸红什么?我说,我是美人。”

    裴贺打量着他,说:“你是很美。”

    沈轻尘软硬不吃,轻轻柔柔地拆穿他,“说过了。”

    裴贺笑道:“再说一遍。”

    沈轻尘旧事重提,不肯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我美不美,跟你脸红不脸红,有什么干系?”

    裴贺说:“是没关系。”顿了顿,“热。”

    “热,”沈轻尘轻飘飘地斜他一眼,微笑着说,“那就出去。”

    一炷香后,沈轻尘望着山路上两排并行的脚印,出声问道:“仙师,你跟着我,是在做什么?”

    裴贺笑道:“出去啊。”

    沈轻尘妥协道:“不出去,也行。”

    裴贺说:“热。”

    沈轻尘心道:好。

    他深深地望了裴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你冷的时候。”

    裴贺道:“冷了,再说。”

    行过弯弯曲曲的山路,沈轻尘用手轻轻拨开拦路的树枝,在丛生的杂草中回头一笑,“裴公子,你的伤好啦?”

    裴贺道:“没好。”

    沈轻尘问:“此番来回奔波,你不痛?”

    裴贺说:“跟着你,我不痛。”

    沈轻尘心说,看他生得一副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模样,怎么一说起话来,反而油腔滑调?

    裴贺心想,看来只要我先出狂言,他便再无肆无忌惮的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