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一救
一拂衣袖,自顾自远去了。

    裴贺始终跟在距他两步之远的地方。

    “跟着我,”沈轻尘斜他一眼,缓缓道,“是在做什么?”

    “有情一些。”裴贺平淡地说:“救你一救。”

    沈轻尘微微一笑,反问道:“我需要你救?”

    裴贺道:“是我需要救你。”

    眼眸一转,看着他的眼睛,问:“可以么?”

    沈轻尘微笑道:“可以。”心说,小兔崽子,本事见长。

    二人行至这鬼地方的边限,才发现所谓青灯,并不是什么妖兽、活物的眼睛,而是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灵植。花苞呈聚拢状,泛着清幽的青芒,无风自动,落下一层摇曳的花影。

    一刹那间剑已出鞘,雪亮剑光一闪而过,凝成一线的寒芒。

    破空声响过之后,一朵花苞沿着茎秆缓缓滑落,砸在地上。

    沈轻尘摁住他的手,柔声道:“不可妄动。”

    裴贺笑一声,“已经妄动过了。”

    “我知道。”沈轻尘笑着点了点他的手背,“我是说你……鲁莽。”

    “你是细心。”裴贺道:“不知你有没有发现,事有蹊跷?”

    “除了你,”沈轻尘勾起唇,“我没见过别的蹊跷。”

    裴贺道:“是你见少了。”

    沈轻尘颔首笑道:“是比不上仙师。”

    约莫两秒之后,此起彼伏的掉落声响起。沈轻尘转头望去,见到满枝“青灯”如秋花般簌簌掉落,茎秆之上只留下整齐的切口。目光往下走,青光映照下,是一地密麻麻、白森森的……尸骨。

    片刻之后,沈轻尘转过脸来,“这就是你说的蹊跷?”

    裴贺语气浅淡,“你不是也说了。”

    正当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地争了几个回合时,那位游魂似的骷髅朋友受到吸引一般,往落花的地方走了几步。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他的兄弟姊妹。突然,他伸出如枯枝一样的指头,试探着碰了碰即将坠落的花瓣。

    就在即将触碰到花朵的一瞬,他忽然侧过脸来,看了沈轻尘一眼。

    ——其实,那也说不得是“看”。毕竟他肉身已灭,徒留骨架,连个眼珠都没有。

    可沈轻尘几乎有种直觉似的暗示——他就是在看。

    沈轻尘心道:我认得他么?

    这想法秋叶般拂过他的心,又想道:他认得我么?

    这两个相反之念此起彼落地浮在心头,还不等他拂去惹上的尘埃,余光一掠,见到诸多青光震颤。骷髅兄弟那一眼的意味还没品鉴出来,便被逐渐蔓延的荧光一一拆解。

    ——像小时候拆积木那样,全身骨节劈里啪啦地落了地。

    沈轻尘心中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悲伤。

    他扯扯裴贺的衣袖,求证似的问,“他刚才在看我,是么?”

    裴贺道:“看上你了。”

    “了”字一出口,这片空间突然发生急剧震颤。天塌地陷间,沈轻尘撞进他焦急、担忧的眼眸,没来得及说几句风凉话,眼前便有白光一闪。

    在失去意识之前,一个念头涌上心间。

    ——裴贺,这个尖酸刻薄、不会说话的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