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三分
,春水一般流入沈轻尘的耳朵。相较于音色,这人的语气便显得格格不入。年纪不大,傲慢已经登顶,显得十分的眼高于顶。还未见到人,沈轻尘先对这人的骄横有了预期。

    他心想,别是谁家少爷跑出来了。

    甫一转眼,这少年便登台亮了相。沈轻尘只觉眼前一亮,心道:有钱!

    再看一眼,心道:更有钱了!

    观他模样,也就十五六岁,还是副少年相。头带金冠,嵌着一颗品质不凡的宝珠。黑发高高竖起,脖子上戴着三道金环,动作间光华流转开来,脖颈到锁骨处隐约有朱红的印记凸显。金环间骤然有神光一闪——

    那少年转过了脸。

    沈轻尘与他一个对视间,不由暗叹道:果真是光彩照人。

    这少年着红衣,束高冠,肩上背一把流光璀璨的金弓,姿态吊儿郎当又自成风流。因年岁过轻,面容便雌雄莫辨。凤眼轻轻一扫,自有一股骄矜之气萦绕,真真一种好嚣张、好跋扈的气质。

    身旁一位蓝衣公子递了水壶,问道:“师兄,要不要喝点水?”

    少爷道:“不渴。”

    身旁另一位绿衣公子解开了包裹,问道:“师兄,要不要吃点东西?”

    少爷回:“不饿。”

    两位小厮还待再问,少爷的耐性显然是到了头,只一摆手,笑道:“记性都喂给狗吃了。师兄三年前就已经辟谷,无需再进食。这回可是记住了?”

    小厮诺诺,齐道:“记住了。”

    少爷哼笑一声,很宽宏大量地予以原谅。一转眸,正对上沈轻尘的视线。

    电光火石间,他做了个堪称奇怪的动作——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缓缓屈起,敲了敲脖颈上戴着的金环。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这人弯着一双笑眼,嘴唇微动,口中无声地道:

    “——别动。”

    沈轻尘心想:我动了吗?

    裴贺心道:是哑巴吗?

    可惜,少爷既不是哑巴,也不大乐意管别人动不动。反正他自己是要动的。视线斜斜一掠,都不必细看,便率先在心中有了论断。

    他心道:穷。

    再看一眼,心道:更穷了。

    那个直愣愣盯着他瞧的,虽然生得一副美人相,然而穿衣打扮,却是十分之寒酸。先不从衣料、样式、腰带说起,光看他发间那根不值钱的簪子,就必定是被那奸商给诓骗了。倘若原本的美有八分,这样一看,便只剩下五分了。

    再加上他旁边站了个陪衬的竹竿,让人看了扎眼,是要再减两分的。

    景临内心嗤笑道:这三分颜色,也就配我屈尊跟他讲一句话。

    于是少爷挑眉,“偷看我?”

    沈轻尘笑说:“我怎么就偷看你了?”

    少爷问:“你怎么就没偷看我?”他话虽然说得盛气凌人,心里却想:偷看我,也是人之常情。

    “我偷看你,”沈轻尘笑道,“自然是因为你长得美。”

    少爷心想:看吧。

    “你长得,”他昂起下巴,刻意不正眼看人,“也凑合。”

    沈轻尘眉语目笑,问:“就只是凑合么?”

    少爷凝眉,心道:他这是在勾引我么?他景流之天之骄子,英名远扬,自然是不吃这一套的。

    “跟我比,”景临道,“是凑合。”

    “天底下,只有你说这话,”沈轻尘说,“我是心悦诚服的。”

    景临心想:张口闭口就是“心悦”不“心悦”的,这人太轻佻。

    他问:“是真心悦吗?”

    沈轻尘说:“是假心悦。”

    景临倏地抬头。

    沈轻尘触到他隐隐含怒的眼神,含笑道:“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多跟我说几句话?”

    “言不由衷。”他说,“见笑了。”

    景临被他三言两语挑动心绪,暗生恼怒,心道:这人说话好生油腔滑调,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你这么说,”景临嗤笑一声,“难道,我就会多跟你说几句话么?

    沈轻尘浅笑道:“这不是说了么?”

    他顿了顿,很纵容似的,笑问:“还要说么?”

    景临回:“不要。”

    沈轻尘缓缓地道:“那我要说了。”

    他掀起眼睫,眸中光华流转,显出一丝调笑,“少爷,为何偷听啊?”

    景临哼道:“只许你偷看,不许人偷听。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可以占?”

    沈轻尘笑道:“今日我不就占了?”

    景临道:“你占不了。”

    “那,”沈轻尘也不恼,只是问,“扯平了?”

    景临回:“扯不平。”

    “大少爷,”沈轻尘无奈地道,“你讲话好没道理。”

    “讲话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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