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尘品味了一会儿它的语气:“你对你老板怨气很大?”
系统恨恨道:“这是我第一次客串其他类型的系统,之前一直在咸鱼摆烂部工作,这边的业务暂时还不太熟悉。”
“黑心老板为了把钱装进自己腰包,只给本次任务拨了工资一半的经费。现在能量已经不够用了,目测两分钟后我会陷入休眠状态。”
它假模假样地煽情道:“以后没有我的日子,还请宿主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沈轻尘油盐不进:“那你工资还真挺少。”
系统:“……”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嗞啦声,有点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即将宕机时的那种声音。
沈轻尘料到不好,在脑海中试探着叫了几声,什么“小高”“老高”、“小H”“老H”的一通乱喊,最后甚至连“宝贝”都出来了一半。
话还未说完,他先被自己恶心得一阵反胃。
沈轻尘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事实:系统被他一句话刺/激得提前一分五十九秒休眠了。
他脑海中齐刷刷地飘过一排加红加粗的大字,很显眼,很温暖,很正能量——
“一句话,暖他一整天。”
很好,穿进小说没几天,他就把自己唯一的帮手给“暖”没了。
沈轻尘内心惆怅地叹了口气,为自己至暗的前路默哀了一秒,然后很干脆地将此种情绪连同没用的帮手一齐抛之脑后。
他的目光落到与寒酸小屋十二万分适配的破床上,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你醒啦。”
裴贺闻声望去。
救了他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皮肤白得过分——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眉眼生得尤其好,纤长睫毛半垂,眸光越过细密的眼帘,连情绪也显得含蓄。
这人唇色发白,气息不稳,显然身体不太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将他从鸟不拉屎的荒山里抬回来的。
裴贺忽然不愿意去揣测他的居心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偏头以拳堵嘴咳了两声:“多谢……救命之恩。”又转回头,略带歉意地低声说:“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沈轻尘老毛病还没改过来:“我姓沈。”
他端药的手一抖,忽然想起书中要拿主角受陪葬的那家人也姓沈来着,不动声色地找补道:“叫我轻尘就好。”
裴贺不愧是原书中备受读者推崇的人物之一,听到与压榨自己的仇人一般姓的名字也未起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着单衣,微微颔首,轻轻地重复:“轻尘……”
沈轻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穿书——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常见了。
无论是男频终点网,还是女频清水城,再或者荤素不忌水棠站,榜单上没挂过两本穿书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小说的。
但看小说是一回事,真正穿书又是一码事了。
沈轻尘自穿书那天到今日见到主角受起,满打满算不过将将两个星期。
在这将近半个月的日子,他的日常活动简单得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维持人设每日上山采药、和系统聊天侃大山、回忆原书除去黄色之外的情节。
再者就是等待主角受坠崖,救这小可怜一命。
他虽然嘴上说着“既来之,则安之”、“在哪里上班不是上班”之类的话,实际上还是很难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
这种虚无感像是往他周身裹了一层无处不在、密不透风的棉花。他每每以为自己脚踩的是实地时,低头一看——
原来还是棉花。
可当裴贺——这位书中真正存在的主角,一位介于虚幻与真实的之间的人物,口中叫出他的名字时,这种无处不在的虚无感突然被斩断了。
他与这个世界似乎产生了真正的联系。
沈轻尘侧坐在床畔,捏着瓷勺顺着碗沿刮了两刮,刮去勺底的药汁,将一勺药送到少年的唇边,轻声道:“药快凉了,趁热喝吧。”
裴贺从崖上摔下来,虽然伤得不轻,但是还未落得个连喝碗药都要别人伺候的地步。
这少年早早地体验过了世间冷暖,认为富人穷人、好人坏人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所以故意把自己的心脏放在一个谁都够不着的匣子里。不去期待,也不受伤害。
然而他忘了,世间之人除了分穷富、好坏之外,还分美丑。
眼前便是一位心地良善的美人。
他自脖颈至脸颊处升起一片浅淡的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伸手接过半温不热的汤药,也不管味道如何,连有没有毒都不考虑了,端起碗来一口气闷了。
沈轻尘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