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袋鼠
怀里。”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不会完结。就像是玩的游戏一样,哪怕走到了结局,还是可以启动二周目。但是那本小说在描述完女主最终在男主怀里长眠后就‘全文完’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一个人人生的终结。”提到当初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感觉,姜青杳还是忍不住身子颤抖。

    邵远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及让她一个人说完她想说的话。

    “我曾经以为面对亲人离世的这一事实,我会像电视剧里表演的那样,会难过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其实没有。刚开始的那几天我仍然在照常地吃饭和睡觉,和以前一样度过我的生活。”姜青杳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着自然石头,“直到追悼会结束的那天,和妈妈一起回到家的我准备看下冰箱里还有没有别的食材能做饭,然后我在打开的冰箱里看到了放在侧边的啤酒。”

    “啤酒是爸爸买来的,他原本说要在我生日那天弄一盘虾球和一碗长寿面给我吃的,”姜青杳吸了吸鼻子,感觉喉咙像是有一坨棉花,被她的悲伤浸湿逐渐发泡,哽住了她的声腔,“然后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的爸爸已经去世了,我再也吃不到他弄的虾球和长寿面了。”

    “可是,很奇怪,啤酒它一直都在的,为什么我在追悼会后才会感觉到难受?”

    突然,姜青杳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就像是猫妈妈轻轻地舔舐自己爱的小猫崽一样,然后她看到邵远年递给了她一张水蓝色的手帕:“擦擦吧。”

    “谢,谢谢。”

    姜青杳抽噎着,接过了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邵远年看向姜青杳。

    在这一刻,他很想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

    然后轻声告诉她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也过早地失去过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一句话,让姜青杳愣愣地抬头看向邵远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开始的几天,我总是会忘记她已经离开我了,总是会习惯性地敲门喊她起床,准备饭菜的时候总是会准备她爱吃的三菜一汤,煮米饭的时候总是煮了两人份的米饭。”

    “只有在敲门得不到回应,发现三菜一汤我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吃完,碗里的米饭压了又压还是没有办法盛完电饭煲里的饭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了。”

    “雨总会有停的时候,但雨刚结束的时候,泥泞的土壤,翘起的砖块,堆积的水洼,它们不会马上离开。只有当你踩到它们的时候,你才会想起来前不久下过一场大雨。”

    邵远年说着,抬手轻轻摘落了掉在姜青杳柔软的头发上的花瓣,随意地将它抛在泥泞的土地上,随后再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看着自己眼睛的姜青杳,继续说道:“大雨总是会停的。”

    姜青杳眨了眨眼睛,看着邵远年:“所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是偶然有一天清理她的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日记本。她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然后我就决定了,我不能再这样萎靡不振,我要带着她的那一份重新热爱这个世界,”邵远年说着,手比了一个巴掌大的物件,“她说她希望冻死在冬天里的小动物少一些,很巧的是,我刚清完她的东西出门,就看到那么小的小猫咪蹲在门口,像是她派来的一样。”

    “叶叔叔的人生结束了,但你可以继续他的愿望,他的灵魂便永远不会消失。”

    这句话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正中姜青杳的心头。

    “对于法律所要实现的公平与正义的牢固的、不易为外界的威逼利诱所动摇的正义观与正义感,就是法律的良心”这段应松年在他的著作里写的话,突然萦绕在姜青杳的心尖。

    叶知舟的一生都在为别人发声,那么她也可以继续他的愿望,为别人发声。

    所以,在未来,她会用她记录生活的笔和镜头为他人发声,让遥远山谷里不再只有呼啸的风声,让谷底的悲鸣不再被山峦吞噬,让山顶多一个能够发声的人,让更多的人听到她们的声音。

    见姜青杳眼睛亮闪闪的,正憧憬着她那起码还有数十个春春秋秋的未来,邵远年松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就是了。那个时候,他只知道用沉默去回应她,所以后来的她也以沉默回应了他。也直到河水干涸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湖水并非总是一面平镜。是他从来没有认真注视过湖面被任何一粒微小石子砸出的涟漪,总以为那是风吹动的痕迹。

    按照日记里说的,姜青杳会在29号逃课翻墙出学校,拿着她那仅有的钱坐车去墓园,然后因为没有回家的钱,也没有手机,惨兮兮地蹲在墓园的入口,直到守夜的人打着手电筒找到她。

    邵远年缓缓松了口气,温柔地说:“岁岁,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这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