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我爱你(梦)
欢烟味。据姜蝶说,要是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有人边抽烟边打牌打麻将,姜青杳就会“蹬蹬蹬”地从房间里拿出自己的小白板,亮出那几个大字“不欢迎您抽烟”然后一脸倔强地抿着嘴仰着头看着比自己坐着还高一点的大人,一副小大人模样,常常把人逗笑,对她生不起来气。

    邵远年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那个看起来并不是很明显的泪痣,轻叹一口气。

    他曾固执地以为爱能够拯救一切,直到他发现想要用爱去挽留一个痛苦的人,反而是给她的痛苦更上一层枷锁。而这样的道理,直到名为“时间”的刃将她们的线越磨越细,他才想明白。

    第一次见到姜青杳的时候,她六岁,小小的,更小的他被她抱在怀里。

    现在的姜青杳,二十五岁,也小小的,安静地躺在这一方小土地里。

    回到车上,邵远年将自己的黑色手机壳摘下,小心地捧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如果说,一个人自杀前留下的最后的书信是遗书的话,那么这就是姜青杳的遗书。

    这张粉色的便利贴在当时被邵远年发现的时候后面的胶条就已经没有了黏性。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便利贴的时候,邵远年是在后面回家处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毕竟,当时的现场很混乱,来了许多人又走了许多人。

    只有在夜晚又想起姜青杳的时候,邵远年才再次回到了这个房间。

    在发现这封“遗书”后,邵远年将自己锁在姜青杳的房间一个人待了一天。

    邵远年妄图从他的记忆中搜索出姜青杳向他求救的任何信息。

    妄图找到他认为炽热如太阳的女孩枯萎的讯息,妄图找到最后压垮她的那一根稻草。

    可是他发现他找不到任何征兆。

    可以说,压垮姜青杳的稻草早就在她的父亲叶知舟去世的那一年就存在了。

    它一直在姜青杳的头顶悬挂着,直到她越来越高,高到足以可以触碰到它。

    那一刻姜青杳才真正感受到这份无法承受的重量,于是她选择了解脱。

    邵远年寻找过很多办法,但是姜青杳的人生齿轮总是运转到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便停止了转动,而他的人生进度条还在不停地前进,没有姜青杳的人生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按了快进键,只是“邵远年”的人生进度条漫长遥远无止尽,就像是坠入他对姜青杳的思念中不断下沉,不断、不断。

    在她离开后,他就像是她分药器碾压过的博思清,碎成了一块又一块。

    “明明握在手中,明明,明明……”

    缥缈的歌词在一声钟响后拉扯回邵远年的意识,他有些发蒙地看着天花板,下意识伸出双手将手心面对自己,呆楞期间歌词的间奏已经过去,“明明握在手中,明明,明明……”还继续在耳畔。

    邵远年逐渐找回了肢体的熟悉感,意识到自己刚刚又梦到过去了。

    电话铃声在邵远年清醒后挂断,他坐起身来将电话回拨过去。

    “……”

    邵远年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0月28日。

    无数次的失败,痛苦的轮回,他的记忆已经紊乱。就像是被猫玩得乱七八糟的毛线,他只能通过日记本去提醒自己要发生什么。这本日记本是由八具姜青杳的尸体构成的。每次翻看它们的时候,他总能回想起她发绀肿胀扭曲的躯体,堆满抽屉的药瓶,撕了又撕的难以拼凑出姓名的挂号单回诊单门诊指引单,安安静静躺在抽屉最底部的检查日期为2016年12月27日的心理CT报告表。

    邵远年拿出压在枕头后面的厚厚的日记本。

    将日期翻看到十月二十九号后,他看到上面的文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