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青苔
说,这叫什么事情……”

    刚和殡仪司仪确认完追悼会流程的姜青杳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人群。

    被围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性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还皱起眉,右手高高砸向同样伸开的左手手心上,然后伴着他大大的叹气又很无奈地跺了跺脚。远一点,是一个老人捂着脸失声痛哭,被身旁皱眉同样难过的后辈们搀扶着。再远一点,是胸口别着白花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默默站着,她们的表情,姜青杳看不太清,但是想来应该是律所的后辈们。

    “……这样,谢谢您,我没有别的疑问了。”

    待邵远年找到姜青杳的时候,姜青杳还在和殡仪司仪说着话。

    纤细瘦弱的身躯露出来的几片肌肤惨白如白墙,只有露出来的红唇才显得出来这个人尚有些活在人世间的血色。本就细瘦的身躯在拐杖的帮助下显得更加单薄,似乎一小缕风都能将她吹散。

    他悄悄用手比着远处姜青杳的身形,然后在心里叹讶。曾经小小的姜青杳,已经因为身高优势成为一株直挺挺的,绿翠的小树。清清冷冷,像是启明市的冬天,带着潮湿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姜青杳了。

    姜青杳,他的妻子,最终会在2019年10月02日永远地离开他。

    他寻找过许多办法,但是属于姜青杳的命运齿轮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生锈,生锈到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然后彻底地停止运转。而属于邵远年的人生进度条还在不停前进、前进。

    这是他尝试挽救姜青杳的第九次。

    -

    在启明市有一个习俗,送往生者去火化间的路上人越多,往生者走得就越快。

    但叶知舟是西北人,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双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长大后又选择离开了西北,来到启明市读大学,也就此结识了姜蝶,和她结了婚。叶知舟去世后,姜蝶昏迷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家里没有任何人来往,没有电视剧里的家产争夺之战,也没有让人厌恶的鳄鱼的眼泪,姜青杳就在那样短暂的一周里捏着自己这一周的生活费——两张十块的人民币捱过来了。

    邵远年也知道,叶知舟没有什么亲人,能够留下来陪姜青杳她们的人不多。

    想了想,他默默跟在姜青杳和姜蝶的身后,目送叶知舟被推进火化间。

    “吱呀——”厚重的、生了锈的大门被工作人员关上。

    望着被重重关上的门,姜青杳突然想到了以前。

    以前,叶知舟就喜欢和姜青杳说他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成为律师。

    他还常常说,要成为律师,最不能缺少的就是法律的良心。

    姜青杳曾经问过“什么是法律的良心”这个问题。

    叶知舟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找出来了应松年在书中写的话,“对于法律所要实现的公平与正义的牢固的、不易为外界的威逼利诱所动摇的正义观与正义感,就是法律的良心。”

    本想让她自己去理解其中的含义,却发现年仅十岁的她还不足以去理解这段话的重量,便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岁岁成为律师就会明白了,这是每个法律人都会拥有的。”

    后面的内容渐渐模糊了。

    是否是每个法律人都拥有法律的良心,她不知晓。她只知晓叶知舟一生都在为社会做贡献,一生都秉持着法律人的良心公正司法,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如此。但是,这真的值得吗?

    就像是冬日里美丽的雪人迟早会融化,哪怕“叶知舟”的名字像是漫天飞雪笼罩过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但是那也只是一时的,可是失去父亲和爱人的潮湿会是她和姜蝶一生的伤痛。

    望着厅内的花圈和挽联,姜青杳愤恨地擦去了眼眶里溢出的泪水。

    -

    骨灰的火化需要一定的时间,她和姜蝶被工作人员指引到了休息间。

    坐在姜蝶身旁的姜青杳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发呆,想起来她去医院隔着玻璃看望姜蝶的时候,只有滴答滴答的仪器和病房外同病人轻声交谈的医生,还有时不时亮起来的走廊尽头的灯。

    而她,就只能看到姜蝶那扎着留置针的手那样的纤弱苍白,本该在舞蹈室尽情舞蹈的手被缠满了绷带一圈又一圈,圆润有气色的脸在这短短几天里,像是干瘪的柑橘皮,仿佛扒开她的柑橘皮就能看到里面丝毫没有一点水分的果肉,也那样的干枯停滞在那没有了生气。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挂在休息室那的LED灯的红字变化着,姜青杳感觉一股说不出来的闷压在自己的胸口,就像是高压锅的气阀没有被打开,她愤怒、自责、痛苦的情绪在锅内煎熬着。

    “我想出去走走,妈妈。”姜青杳感觉心脏压抑得难受。

    “行,路上小心路滑。”神色疲惫的姜蝶点点头。

    -

    “我的伞呢……”

    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姜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