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闲顿时错愕:“小孩?”
“啊,对。”田苗理说:“还在吃奶。”
“没听说你有孩子,你结婚了吗?”
田苗理扫他一眼:“领导,你是驻村选调生,工作内容也包括人口普查吗?”
季清闲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田苗理什么意思。
她既然已经说明了不去,而且给出理由,他再一直追问就显得他管的太宽了。
“对不起。”他挠挠头,推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关系。”
说话间,医院就到了,停车场只剩下一个狭窄的停车位,好在田苗理的车很小,剁椒鱼头车就是有这种好处,很容易就停了进去。
“我知道她在哪个科室,我带你去。”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就看见了一手拿着缴费单排队,一手抹眼泪的刘芳。
她身影单薄,跟着人群缓慢移动,在别的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都有儿女陪伴就诊的时候,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田苗理和季清闲朝她走过去,季清闲跟别人解释他们不是插队,田苗理则拿过了刘芳手里的单子。
“你怎么又叫打了。”田苗理看着上面的各项缴费项目,需要交的钱不少。
“我不想把钱给他。”刘芳婶说:“我凭甚给他。”
田苗理从缴费单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给他给的很心甘情愿?为什么这次不行?”
刘芳婶脸通红,田苗理猜测她大概是气的,她艮着脖子:“次数多了我就是不想给,没有为什么。”
“你想好要离婚了吗?”田苗理才不管她是不是生气,追问:“上次跟张美沉咨询,他给了你什么建议?”
“张律师说,如果离婚就得想好,不能反悔,如果我反悔,没有人能帮我。”
“所以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反悔?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肯离婚?”
“如果我离婚了,村里人不仅会说我生不出孩子,还会说我离婚……”
“你为什么确定村里人会说你。”田苗理打断她:“他们难道不会说你老汉吗?”
“他是男人。”
“那又怎样?”田苗理反问:“他跟你差在哪里?”
刘芳婶想了好一会:“他是怀河村土生土长的人,他的根在这里,而我不是。”
“为什么你不是?”
“因为我是被卖过来的。”
“你会因为你买了镇上的种子,就觉得种出来的菜不属于你而是属于镇上吗?”田苗理问的很快。
刘芳婶没办法反驳。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菜。”田苗理想起王神婆,同样没有孩子,也死了老公,可村里没有人敢说她,所有人对她只有畏惧,她问:“为什么没有人说王神婆?”
“我不知道。”
“因为她本身很厉害,没有人敢说她。”田苗理给出一个答案,说:“因为人们害怕惹到她。人们会想,如果我惹到她,她给我下降头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她给我家祖坟下咒,我以后家里世世代代不得安宁怎么办?”
“对。”刘芳点头:“她真的很灵验,很厉害。”
“她真的很灵验?谁试过?”
“听说隔壁村有人在高考前给孩子在她那求了一卦,说能考上,结果真的考上了。”
“那孩子就不能是平时学习就很好,考上大学很正常吗?”田苗理反驳:“而且你是听说,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是不是真的你都不知道。”
“那她门口挂着很多新鲜的死鸡,难道不是经常替人做法?他家从来都没有遭过小偷这些,难道不是她给自己的院子下了什么保护咒?”
“说不定她喜欢吃鸡,而且只要进到她家院子的人,都会害怕那些摆放在特定位置的古怪道具,别管有用没用,就问谁看见不害怕?”
一直站在她们后面的季清闲适时出声:“我确实很害怕,在去她家劝她进行危房改造时我只看了一眼,就做了一周的噩梦。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在看见那些东西之后,我真的怀疑是不是世界上真的会有鬼神一类的东西。”
“没有,一切虚无的都是想象出来的,这是唯心主义的思想。”田苗理先跟他说:“你相信自己就好。”
她继续转过来面对刘芳婶:“别人害怕她,所以不敢惹她,别人不害怕你,所以敢惹你。”
“难道我也要去学算卦?”刘芳婶疑惑道。
“当然不是。”田苗理说:“你去学拳击也是一样的效果。”
“我都多大年纪了,那都是小孩兴趣班学的。”
“你多大年纪?”田苗理问。
“快五十。”
“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