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倒了汽车,坐了三轮,还遇上好心的摩托司机载了他很长一段路,下了高速他又骑了半天的共享单车,紧赶慢赶才在过年前回来。
张风买的房子原本就是市中心的老破小,住了这么多年,房子更破更旧。
别人家门口好歹还会贴个对联和倒福字来遮盖一下脱落的墙皮,张风却不在意这些。
哪怕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他大概也会发出一声感慨:“啊,这就是腐朽的艺术!”
张美沉气喘吁吁地站在老房子门口,从口袋翻出钥匙,打开进门。
屋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区别,非要说,大概是桌上多了一碗已经冷掉凝固了一层油的羊汤。
“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张风的声音在背后的楼道里响起,他几乎是泪流满面地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新买的一副红色对联:“我出门没有带钥匙。”
张美沉看看他,问道:“你竟然出门去买了对联?”
“是了。”张风挤开他往屋里走,等看到羊汤凝固他更加泪流满面了。
张美沉看他一眼:“我待会给你出去重新买一碗。”他这才恢复正常。
于是继续刚才的话头。
“你老爹我有了新的想法。”他晃晃手里的对联:“传统也是艺术的一部分。”
张美沉放下背包,换好拖鞋,才把他在怀河村得到的花瓣给他:“那这个也是你艺术的一部分?”
“为什么放在证物袋里?”张风接过来,问。
“顺手,而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张美沉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拿起张风喝剩下的羊汤倒掉,开始洗碗:“亲爱的大艺术家,请你不要忘记我的职业。”
“好的律师同志。”张风很随便地把花瓣放在桌子上,找他说话:“昨天,有一位女士找到家里,说感谢你帮忙要到赔偿款,钱到账了,要把律师费补给你。”
张美沉注意他的动作,移开视线。张风说的女人应该是丈夫工作猝死,公司和保险拒绝按照工伤赔付的那个,“我待会跟她说。”
“我一开始以为她不是你的当事人,而是前女友什么的。”张风说。
“玩笑不好笑。”张美沉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
张风叹气,说道:“我都怀疑当初建议你做援助是错的,自从你干了这行,你身边一个女的都没有。”
“还是有的。”张美沉说:“我为不少被杀害的妻子和女儿的家属辩护过。”
“这能一样吗?你别装傻。”张风跳脚。
张美沉笑了笑,他岔开话题,说:“你之前喜欢的那位吃播,我见到她了,还有她签名,你要吗?”
·
过年忙起来时间总会过得很快。
连着几天跟着爸妈走亲戚,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说遍吉祥话祝福语。
爸妈把田苗理送回老家,而他们开车回到县里,继续开始工作。
田苗理还是没找到妈妈说的藏着她照片的秘密基地,但很大概率,妈妈只是骗她玩的。
田苗理一个人躺在床上,才终于从连轴转的忙碌中闲下来。
她从小包里找到自己的钱包,从过年前扁扁的只剩下十几块零钱的钱包变得现在鼓鼓囊囊。
她抽出里面崭新的钞票数了数。
一共一千二百五十块钱。
过年之前,她手头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过年的压岁钱及时给她接下来的生活补充了弹药。
但是这样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可在村里除了种地也没用别的正经工作可以找。
村里的土地前几年一直都集体承包给了合作社,再由合作社想办法运转挣钱,但一年收入很少,听奶奶说,有几年合作社也拿不出钱来,只能给他们按每家耕地面积分了几袋面粉。
妈妈年前就给田苗理拉入了村里的微信群。这几天已经有村民开始讨论今年的土地承包方案,但是去年给的土地分红实在少,还不如自己种地,虽然辛苦,但多少能挣点够一年吃饭,所以挺多村民反对继续外包的。
田苗理考虑了一下,让她种地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年轻精力好,去奶奶家的地虽然要在路上翻过一座山,但好在地不大,而且现在很多智能机器投入生产,种起来不会费多大功夫。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气候。
但这又是最大的变数。
田苗理认真思考能稳定赚钱的办法。
如果她还在兴川市,在那种超一线城市里,只要自己有想法,打工或者创业都能找到出路,但偏偏她现在在怀河村
在这个鸟都懒得过来拉屎的偏僻小村庄。
她开个快递驿站都得调查在村里长居的绝大多数老年人有没有智能机可以网购。
要么,她就抛弃实体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