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扯扯嘴角,露出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笑容。
裴放笑开了。
眼见裴放没有要走的意思,柳絮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碰上鬼打墙了,哪都有他。
柳絮道:“裴大人不回宫吗?”
“今天下午告了假,就不去了。”
“皇上准了?”柳絮惊道。他前段时间进宫,便听说裴放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今日又请假,真不愧是闲职。
“皇上为什么不准?”裴放道,“再过三日,皇上要去国子监临雍讲学,上上下下要打点的不少,很辛苦的。”
柳絮不以为然。
梁休不在,质子府旁的内侍撑伞相迎,柳絮觉得淋成这样再撑伞也没什么必要,于是吩咐准备热水。
关于临雍讲学,柳絮倒是有话想问裴放,他硬着头皮道:“你身上也湿了,要不要坐会儿,等衣服干了再出发?”
至于雨小不小,不在柳絮考虑范围内。
梁休过了几刻才回到府中,见到柳絮,心里才踏实下来。
裴放带柳絮走时,他本想跟上去,跑了一段路才想起来柳絮之后出了大殿也要乘轿撵,不如直接盯着鞍库。
谁知等了许久还没等来新的轿撵,半道又下起那么大的雨,梁休放心不下,又跑去养心殿。
还是李公公告诉他柳絮已经和裴放一起走了,梁休无法,又往宫门跑。
兜兜转转才回了质子府。
柳絮方从浴房出来,换了套干爽的衣物,只头发还湿着。
梁休气喘吁吁地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还欲帮他擦头发,柳絮道:“你歇歇吧,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柳絮道,“我不喜欢旁人伺候我,你要是生病了,谁给我鞍前马后?”
梁休只好照做。
“梁休,”柳絮叫住他,“你有没有干净的里衣?”
梁休不知道柳絮的意图,还是道:“公子现在需要吗?我去房中取。”
柳絮道:“我留裴放在府中,我的衣服他穿不上。”
估摸着梁休体型高大些,应该差不多。
梁休点点头,立即回房取,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套新衣,“公子,这个是我新买的,没穿过。裴大人在客浴吗?我去拿给他?”
“叫旁人送去给他,你先回吧。”
*
裴放身量高大,穿上梁休的衣服捉襟见肘,左右也不束缚,索性不等自己的里衣用熏笼蒸得干透,便穿上了身,坐在前厅等柳絮。
柳絮过来时,裴放正坐在他的案前,细细端详着什么。
泰然自若,浑不似客。
柳絮走上前,案上是他早上抄了一半的纸。
“好看吗?”柳絮沉沉地问。
裴放蹬鼻子上脸,“要说实话吗?”
柳絮辨美丑的,自然不可能自讨没趣,他拨开镇尺,抽出写得半满的纸,揉作一团扔了。
“其实我觉得不算差。”裴放起身去捡,摊平了,“比裴悯写的好多了。”
柳絮没说话,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好话。
裴放取了张崭新的纸,用镇尺压着,沾了沾有些干涸的墨水,道:“写字呢,最重要的是握笔的姿势,否则墨都让手指头吃了。”
柳絮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墨迹早就洗得干干净净。
裴放题了几个字,柳絮凑近,上面写的是:天地阔远随飞扬。
意思倒是好解。
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柳絮在心中轻哼一声——舞文弄墨。
裴放捏起纸业,轻晃吹干,“你的字是谁教的?”
“私塾先生。”柳絮道。
而后是兰绪明。
说起来也不算是教他写字,只不过当年兰绪明写字时,柳絮喜欢坐在旁边看。
他自告奋勇地临摹过兰绪明的字,兰绪明见他写得字像狗爬,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情教过柳絮几个字。
比私塾先生教得还少。
裴放又问:“学了几年?”
柳絮伸出一个指头,“一年。”
“那你在国子监,学得挺吃力吧?”
柳絮被问到心坎上,不过他也不想同人诉苦,只道:“总有不吃力的那天。”
说到国子监,柳絮想起了一开始就要问裴放的问题,他试探道:“临雍讲学那天,国子监的护卫军都由你安排?”
“是,怎么了?”裴放不紧不慢地将满是折痕的半页废纸折好。
柳絮问道:“哪几个地方安排了护卫军?”
裴放撑着脑袋,没有直接回答,“你想暗杀谁?”
柳絮冷冷地笑了一声,心平气和道:“我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