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休“啊?”了一声,“还没有一刻钟。”
柳絮:“……”
又犯浑了。
他懒得解释,抬脚便走,梁休不再坚持,也跟了上去。
梁休已跟了上来,身后的脚步声还是急促的,柳絮奇怪地回头看,却见沈琢丰快步跑了过来。
“你走得真快,我方才远远看见你,跑了好久才追上。”沈琢丰微微喘气,“父皇传召你入宫了?”
见沈琢丰无碍,柳絮放心下来,不答反问:“我方才路过皇子宫,那边封路了,听说死了个宫人,是怎么回事?”
沈琢丰不喜欢内侍贴身伺候,梁休又是个单纯的性子,柳絮问起来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是东宫的宫人逼死的。”沈琢丰神色黯淡下去,“若不是他在房中留了血书,死个宫人,也追查不到东宫去。”
柳絮忽地明了了,皇帝召见太子,原是为了这事。
他已然不像前世那般天真,知晓人命其实也分贵贱,太子的命便比沈琢丰的贵,所以东宫宫人的命也比皇子宫宫人的命贵。
若不以命相搏撕开个口子,那便永生永世囿于其中,死了都无人在意。
前世柳絮只知太子党有意针对沈琢丰,个中细节却不大知情,也是沈琢丰愿意委曲求全,和太子冰释前嫌,这才得以善终。
——起码在南虞攻破京城前,勉强称得上是善终。
不过太子党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琢丰年纪尚幼,又无母族依靠,将他置于死地,于夺嫡无益,反倒受世人诟病。
“你是……”沈琢丰顿了顿,“特地为了这件事来这儿等我的?”
柳絮道:“是,你没事就好。”
重生后发生的事情和前世相差太多太多,柳絮也不知道在改变沈琢丰的命运之前,会不会节外生枝,由是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沈琢丰偏过身子,他在宫中一个人也活到那么大了,随着年岁增长,日子也只会越过越好。
不过,长这么大,真心关切他的人少之又少,柳絮算其中一个。
柳絮这次进宫匆忙,没带饴糖,沈琢丰看着他的背影,也觉得心里甜滋滋暖融融的。
*
鹊京,裴府。
裴悯抖了抖披风,气势汹汹直奔裴放的居所。
从安泰寺回来后,裴放就告了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称病,裴悯可清楚,这人就是犯懒把差事都丢给他。
裴悯:“这几日的任务我都替你担了。”
裴放:“有劳。”
裴悯:“皇子宫的案子也是我协理的。”
裴放朝他抱拳,“多谢。”
裴悯听得火冒三丈,“你他娘的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裴放:“再过几天。”
“再过几天再过几天,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月的俸禄给你。”
“这才几个钱啊!”裴悯崩溃道。
“喝点热茶,冷静一下。”裴放把杯子推给裴悯。
裴悯喝了一口,顺手把水渍抹到寻梅身上,那只通体黑到发红的细犬低吼一声,作势要咬,裴悯堪堪躲过,骂道:“好狗不咬人。”
裴放踹了踹裴悯的椅子角,绕过他取手帕,“那是好狗不挡道。”
“你说什么?”裴悯站起来,怒气冲冲。
“我说,好狗不挡道。”裴放抱着寻梅,给它擦湿了的毛发。
“不跟你扯东扯西了,最多三日,你必须得来帮忙了。”裴悯道,“皇子宫那边的人手得重新安排。皇上还发了令,不准各宫的宫人频繁往来。”
裴放长眉一挑,语气无波无澜的,“死了个宫人,牵扯出来这么多事。”
裴悯道:“何止,太子都被皇上骂了。”
“知道得这么清楚?”
裴悯嘿嘿一笑:“小军机处嘛……”
裴放问:“说吧,还有什么新鲜事?”
裴悯思索片刻,“兰绪明,你带回来的那个质子,今天也被皇上传召了。”
裴放道:“哦?说了什么?”
裴悯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裴放,“你觉得我活腻了去御前偷听吗?”
踏雪见寻梅被擦拭毛发,也凑上来用爪子搭着裴放,裴放一碗水端平,去取了一张新帕子。
“不过他和五皇子说的话我倒是听到了。”
裴放抬头,饶有兴趣道:“偷听到了什么?”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裴放没搭理裴悯,他没觉得自己哪个字说得不对。
裴悯不计前嫌,继续道:“他让五皇子照顾好自己。”
“你没听错?”裴放笑道。
——照顾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