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又不像兰绪明,旁人说他一句不好就像剜他一块肉似的,冷嘲热讽之词权当过眼云烟便是。
先前博士没有制止,这会儿也不便说什么,默许了道:“好,那我们开始讲课。”
碰上兰绪明以前,柳絮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待他极好,自小也没让他干过什么重活。
爷孙俩日子过得紧巴巴,就这样也没亏待过柳絮,送他去私塾上过一年学。
幼时在私塾念书,先生提问,柳絮什么也答不上来,学着先生的样子来了句“之乎者也”,逗得同窗哄堂大笑。
往事过去了快二十年,想来还有些怀念,不过这堂课也听得云里雾里就是了。
荫生下课后不必在国子监留宿,梁休收拾好柳絮桌上的物件,还疑惑道:“公子怎么坐在这里?”
“没位置。”
梁休惊讶道:“这么大的学堂位置都不够,人好多啊。”
柳絮一听,笑出了声。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柳絮总算知道为什么梁休此前一直在内务府做杂役,而没有分配去各宫当差了。一句话总得掰碎了直白地说给他听,“言下之意”在他这儿根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哪天他真懂了才是撞鬼了。
柳絮坦然道:“有位置,但是他们不让我坐。”
梁休终于明白了,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安慰柳絮,心中再怎么为柳絮鸣不平,他也只是个小小的内侍。
“我都没不痛快,你不痛快什么?”柳絮起身往外走。
梁休连忙背着书袋跟上,见柳絮的确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稍稍放心下来。
梁休不想给柳絮添不痛快,周堂欢却带人在堂外等着,见主仆二人出来,冷嘲热讽道:“兰公子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你在等我?”柳絮反问,“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等了?”周堂欢走近一步,拦住了柳絮的去路。
周堂欢家中排名老幺,又是老来得子,爹娘宠得没边了,京中富家少爷有的毛病沾了个遍。
学着他爹年纪轻轻流连花柳地,纵情声色,说此人毫无长处也不无过错。
和裴放一比,都相形见绌。
柳絮厌恶周堂欢,不仅仅是因为前世周堂欢曾将推入水中。
周堂欢爱狎妓,男女不忌,前世找兰绪明讨要柳絮不成,甚至强要过,这事闹到了太子那里,周堂欢理亏,才没了下文。
“不就是个下人吗?兰公子何必小气,天下美人多的是,赶明我再送你几个便是。”
——前世初听到这话时,柳絮都要恨死周堂欢了,今日对上,也没什么好脸色。
“好歹同窗一场,好好相处呗?”周堂欢道。
“好好相处?”柳絮哼笑一声,“周公子这是想跟我交朋友,还是想找不痛快?”
周堂欢眼角向下,总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弯腰和柳絮对视,“你这张脸上的痣真漂亮,倒是让我想起邀月楼的小倌儿,叫什么来着……”
“小桃儿。”旁边一人窃笑道。
“对,小桃儿。”周堂欢抚了抚柳絮的眼角,“他的腿心有颗痣。”
这是在拿柳絮和倡伎做比。
如果柳絮还只是个无名小卒,周堂欢喜欢嘴上贬损他,他倒是认命了,可现在他已是质子,前世周堂欢可不会这样对兰绪明。
难道就只是针对他?凭什么?
柳絮剜了周堂欢一眼,握住他的手腕,“有胆你再说一遍。”
周堂欢更加来劲,语气变得更加猥琐,“我说,你让我想起了邀月楼的小倌儿。”
话音刚落,柳絮狠狠朝他的手腕咬了一口,周堂欢也没想到堂堂南虞质子会使这狗招,当即痛得嗷嗷叫,把周围的一圈人都吓得四散。
“梁休,我们回去。”柳絮尝到唇间的血腥气,吐出一口血沫。
真恶心。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还欲上前拿住柳絮,梁休一着急,拽着书袋甩过去,也不知砸中了谁,砸中了哪儿,竟无人敢再靠近了。
“兰绪明!你这个疯子!贱人!”
周堂欢的骂声回荡在身后,柳絮巴不得他多骂点,轻快地小跑出国子监,坐上回府的马车。
“公子,你不打紧吧?”梁休嘴上关切,却止不住笑,用手帕擦拭柳絮嘴角的血沫子。
“又不是我的血,自然不打紧。”柳絮回想起周堂欢的表情都觉得精彩,“给我水。”
梁休忙接来水给柳絮,柳絮漱了漱口,掀起软帘探头往外看。
周堂欢一行人追了出来,抬着他那条受伤的手指着柳絮,情绪激动地说什么,不用多猜也知道是在骂他。
马车行进,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