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就要离开皇子宫了?”沈琢丰问,目光落在面前的池塘。
“病好了就该回去了。”柳絮偏了偏脑袋,笑道,“舍不得我?”
“才不是!”沈琢丰慌张地把柳絮推到一边,“之后没人陪我说话,太无聊了。”
柳絮不知如何宽慰,只道:“今后还会再见的。”
“那你以后能常入宫吗?”
柳絮听着沈琢丰孩童般的问题,思考了一会儿,“那就要看你父皇了,他若是愿意见我,我就能常入宫,他若是不愿意见我,把他赶到穷乡僻壤去也说不准。”
沈琢丰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于柳絮,他总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想,若是自己去到了南虞,在异国他乡做质子,一定是不想和那边的任何一个人说话的。
“手伸出来。”柳絮道。
“什么?”沈琢丰问道,先伸出了手。
柳絮从袖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沈琢丰手心。
“这是……”沈琢丰仔细看了看手心的玩意儿,“饴糖?”
柳絮点点头,“我从膳房取的,尝尝?”
沈琢丰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口中散开。
孩童嗜甜,宫中皇子规矩多,沈琢丰无母妃抚养,一日三餐什么菜品、什么分量控制得十分严格,他也从不向膳房讨要这些。
柳絮作为质子,可没有那么多规矩。
像前世一样,柳絮又拿出许多块,一并给了沈琢丰,二人在水池边坐了一下午。
*
正如裴放所说,质子府的下人全换了,除了梁休,柳絮一个也不认识。
不知是不是错觉,新换来的内侍也多了些。
他坐在院中看内侍们进进出出,百无聊赖地数人数,从宫里调遣来的似乎比从前多了一倍。
晌午一过,宫中又来了人,这回是为柳絮量身形,说是质子从南虞远道而来,冬日已尽,要多做几身春衣,还让他挑选布料和形制。
柳絮一下子就挑花了眼。
很长一段时间,柳絮一直在捡别人的旧衣穿,不暖和也不好看,好在能蔽体。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兰绪明都没这待遇。
柳絮挑了几样布匹,尚衣局的姑姑夸赞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几样布料,宫中娘娘手头都紧俏。”
柳絮流露出几分少年心性,“那我换一换”
“不用。”姑姑笑道,“皇上的吩咐,公子您尽管挑。”
南虞质子的身份尴尬,可皇上都这么说了,做奴才的难不成还违背皇上的旨意不成?质子府的第一批宫人便是前车之鉴。
新换来的一批宫人对柳絮的态度都很恭敬,柳絮也总算体会到了一把王公贵族的生活,他让梁休把炉中的炭火烧到最旺,在春日的夜晚出了一身热汗才肯罢休,然后灭了炭火,将门窗大开,夜风吹到身上,温温柔柔的,万分闲适。
“公子,热水好了。”梁休从寝殿侧边的浴间出来,顺手扯下纱帘。
柳絮沐浴时不喜欢别人伺候,梁休跟在身边伺候多时,每次放好热水,就乖乖退下。
柳絮披散着头发泡在浴桶中,水是温热的,香胰子是上好的,水面上倒影着他的模样,影影绰绰,柳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兰绪明,想到他当年听到府中的内侍诋毁,为兰绪明出头,被他们围在墙角羞辱。
兰绪明是动过怒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很长一段时间,柳絮甚至不敢和兰绪明分开,只要在府中落单,等着柳絮的便是一顿漫长的羞辱。
那时的柳絮是恨过兰绪明的,也后悔和他来了鹊京,可兰绪明总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心疼又难过地亲他的眼角。除了爷爷,没有人这样珍视过他,柳絮的心于是软了下来,他浅薄地以为这就是爱。
兰绪明一直隐忍到和太子交好,才彻彻底底出了口气。
兰绪明用了将近一年,而柳絮只用了一个月。
早知如此,前世他就该狠心不管兰绪明,任他自生自灭,没有兰绪明,他只会过得更好。
柳絮重重地拍了拍水面,倒影变得破碎,他从水中起身,穿好衣服,梁休给他擦拭头发。
柳絮靠在椅背上,没头没尾地问梁休,“来质子府之前,你在宫里当差?”
梁休道:“是,在宫中做杂役。”
“在宫里的生活和质子府的生活,你更喜欢哪个?”
梁休认真地想了想,“宫中当杂役很累,但是有苏公公;在质子府又有公子。”他摸了摸鼻子,“我都挺喜欢的,两边的生活很不一样,我……”
柳絮才懒得听他细致入微的分析,打住他,换了个问法,“哪边更好更轻松?”
“那自然是在公子身边更轻松。”
柳絮满意了。
睡前,柳絮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