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大抵年纪太轻,品不出柔情似水,反而锐气十足。
柳絮这点手段无伤大雅,裴放笑了笑,“有志气。”
他又道:“这回替你出了口恶气,下回皇上再传召,你若是还推辞,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柳絮颔首,“是,我知道了。”
从质子府出来,裴放回宫复命,只说染了风寒,略去了府中一众侍从欺主的事。
“质子身体娇贵,吃药不见好,兴许见了真龙天子,病就好了。”裴放道。
皇上批改奏折的动作停下来,笑骂道:“就你油嘴滑舌。质子的病如何了,朕何时再召他入宫比较合适?”
裴放思索一会儿,佯装认真道:“病情反复,微臣也说不准,可得挑个黄道吉日。”
皇上又是一阵大笑,听出了柳絮的情况:看来病是真的,拿乔也是真的。
*
夜浓露重,柳絮今夜没让梁休值班守夜,他身着单衣来到屋外,轻车熟路地打了一盆冷水。
井水寒凉,他伸手探了探,深吸一口气,将一盆水从头淋下,冻得浑身打哆嗦。
柳絮拨开额前的碎发,又打了两盆水倒在自己身上,这才往寝殿的方向去。
今天午后闹了那一场,膳房不敢怠慢了,但柳絮觉得不够,裴放小惩大戒,只能暂时解决问题,他们也不会自此对柳絮改了态度,柳絮还能每一次都来求裴放不成?
虽说晚膳有所改善,但梁休却在膳房挨了一耳光,他们不敢对柳絮如何,便挑性格懦弱的梁休动手,毕竟整个质子府,只有梁休真心实意地服侍柳絮。
自然,今日罚跪的人当中,梁休也不在其列。
“啧。”还没走到寝殿,衣上便开始发硬,柳絮一模,似是结冰了。
他先前的风寒还没好,嗓子眼像是吞了刀片,还是带毛的刀片,又疼又痒。柳絮不敢咳嗽,对着自己的脖颈又掐又挠,都要抓出血了,还如隔靴搔痒,于事无补。
他只想赶快回去喝杯热水润一润。
柳絮推开寝殿的门,房中已有人了,听到动静,猛地站起身。
“谁?!”是梁休的声音。
柳絮因突如其来的人影受了惊,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烛火照亮了寝殿,梁休上前搀扶住柳絮,摸到一手冰冰凉凉的水渍,震惊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柳絮被架着走了几步,也不知梁休哪来的蛮力,柳絮用尽全力才推开他,自行走到桌边喝水。
嗓子缓和了一些,柳絮这才出了声,蹙眉道:“你怎么在这?”
“我……”梁休犹豫道,“没人守夜,我担心公子半夜有什么事,所以……”
他没再说了,柳絮看着就是一副确实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柳絮不在意有没有人守夜,梁休又是个实心眼,一日不落地值班。
屋中炭火总是烧到后半夜就没了,衾被虽厚,但架不住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屋中,柳絮干脆掀开被子,先前的风寒便是这样来的。
但这种程度的风寒,几次三番推辞入宫,总也说不过去,柳絮才想到了浇凉水的法子,谁知梁休一日不值班都耐不住。
……真会给自己找事。
“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柳絮冷声道。
梁休正要去找,房中起了阵冷风,吹灭了蜡烛,他方想起门还没关,先去关门。
柳絮换上了干衣,梁休拿了毛巾,给柳絮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脸还疼吗?”柳絮问道。
梁休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还想被打吗?”
梁休愣了愣,还是摇头,“不想了。”
柳絮转过身,盯着梁休,“如果不想的话,今晚的事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
毛巾掉了下来,柳絮也不管,一团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背上,浑身都泛着冷气,像是刚从井底爬出来索命的鬼魅。
梁休本想问“为什么”,一来是想到从前在宫中,教引太监说不许多问主子行事的缘由,二来只能归结于求生欲,他于是点点头,“好,我谁都不说。”
炭火燃尽了,偌大的寝殿冷冰冰的,柳絮不知自己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病情果然加重了。
柳絮平静地等候皇上第三次传召,待到鹊京渐渐起了暖意也没等来,他只每晚照例受几盆冷水。梁休已知晓了这件事,柳絮便不避他了。
权衡之下,柳絮下不再倒药了,在见到皇上之前,他总不能真害病死了,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梁休其实不大理解柳絮为什么要给自己浇冷水。
膳房的菜一日比不上一日,已然恢复到了裴放来之前的水平,就连柳絮喝药,梁休去讨一块蜜饯冰糖,都被驳了回来。
“今后别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