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
柳絮在心中白了裴放一眼:用你多说。
*
十日后,护送质子的队伍抵达鹊京。
在柳絮的记忆里,邬州的冬天又冷又长,他和爷爷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相依为命。直到生命的末尾,他又回到邬州,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挨。
北昭的京城在更北方,朔风寒雪,殿内四角都烧着炭火,也总要两个人依偎着,才能存下一点热气。
难怪兰绪明讨厌鹊京。
质子府距离皇宫只隔了一条御河,真正踏足进来,却是十分冷清僻静。
未得皇上召见,柳絮不得入宫,质子的随身侍从都在途中折损,皇上应当有所耳闻,从宫中调拨了一批内侍。
不算府外的护卫军,偌大的质子府,加上柳絮也不过十人。
因着这一世已然走向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这些调拨过来的宫人中,几乎全是生面孔。
他的贴身内侍名叫梁休,至于旁人,柳絮还没时间一一认识。
大抵是脱离了裴放的掌控,柳絮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这几日睡得香甜,连噩梦都不曾做了。
已开了春,屋子里还需燃炭火。
柳絮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在炉火边翻阅。
前世这个年岁,柳絮认的字不多,入宫后又给兰绪明当了几年伴读,字能认全了,对文字依然没什么品鉴能力。
都说兰绪明为他写诗算是牛嚼牡丹,柳絮不服气,买了许多话本回来读,后来看得废寝忘食,全然忘了本来的目的。
不过也好,话本比不得正经读物,但柳絮起码也受了些熏陶。
至于这个么……
柳絮看看书页,又看看内容。诘屈聱牙,一窍不通。
可他又不得不看。
前世,敬德帝为彰显君恩,特准质子到国子监学习。柳絮顶替了兰绪明,今后也要攻读书籍应付考试。
柳絮想到这里,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公子,天色不早了,是否现在传膳?”梁休从旁问道。
柳絮抬头望向院外。
本该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了,偏生又下了场雪,乌云压得天空晦暗。
“传膳吧。”
梁休应下,转身出去。
正如裴放所说,质子身份敏感,来到北昭根本不可能受到优待,莫说宫中的达官显贵,便是府中的奴才,也可以作威作福。
兰绪明有寻棠和齐染,前世刚入鹊京时也不尽然顺意,是后来和太子交好,下人才忌惮他几分,不敢拼命在吃穿用度上克扣。
梁休十七岁左右,生得高高瘦瘦,人总是很沉默,单看外表,倒像是个做事稳重之人。
他很快端来食盒,眼观鼻鼻观心地布餐,待布好餐食,他道:“公子,请用。”
柳絮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很好,刚来就开始贪油水了。
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素炒三丝,道:“我不爱吃这个,一点油花都没有,让厨房换一道。”
“是。”梁休闻言撤下这道菜,端着食盒去厨房。
柳絮安静地用膳,过了一会儿,梁休回来了,嗫嚅道:“公子,厨房说……灶台已熄了火。”
“熄了火再烧便是。”
梁休面露难色,“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
柳絮抬眸,他的瞳孔黑白分明,总带些不谙世事的懵懂感,“可是什么?”
梁休只好实话实说,“他们不肯。”
柳絮“哦”了一声,瞧着没有动气,继续夹菜吃。
梁休松了一口气。
翌日传膳,梁休皱着眉布餐,柳絮只瞧了一眼,笑道:“这是给我下马威呢。”
咸菜馒头,说不得好,也不说得不好。柳絮就是吃这个长大的,但若是一辈子都吃这个,那可就相当没意思了。
“你用过膳了吗?”柳絮问裴放。
梁休点点头,“用过了。”
“也是吃的这个?”
梁休道:“我的没有肉粥。”
梁休觑着柳絮的神情,后者安之若素地就着咸菜吃馒头,若不是那通身的贵气,真看不出是南虞锦衣玉食的皇子。
膳房似乎对柳絮的表现很满意,午膳大发慈悲地做了几道荤菜。
柳絮渐渐摸清楚膳房的规则,若是他挑剔菜品,那么下一顿必然是馒头咸菜,俨然一副掌握生杀予夺权力的架势。
柳絮冷笑一声。学着兰绪明结交太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此前看府中刁奴脸色的日子,他可不想效仿。
柳絮数着日子,等到皇上召见那天,他没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