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费勒不管秉笔直书的书记官,将会如何批判他祸乱宫廷、一手遮天的架空王权,也要阻止对方和阿尔图独处。
不然脾气暴躁的小龙,真的会烧完书册,继续烧人。
平白增添许多麻烦。
可是阿尔图没能吊死书记官,气得竖起双目,尾巴直摇。
“他敢说你不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要他那支破笔给我带来什么戒指、宝石,我要把他杀了,挂在木架上,叫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说你坏话的下场!”
小龙单纯的维护,令奈费勒止不住笑意。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阿尔图的角,偏偏孩子别开头,故意不让他摸了,还委屈的瞪起金瞳,一脸不满。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并不想做一个书记官笔下的好人。”
好人代表怯懦、软弱,代表心慈手软、无能为力。
奈费勒曾经以为,仁政、良善能够换来他与阿尔图一直渴求的太平盛世、安居乐业。
直到乱党起兵,斩落了他全部的希望和寄托,他才意识到:
他愿意为了阿尔图,担起所有的恶名,换得阿尔图安稳一世。
可惜,如今的阿尔图并不懂得。
不仅头上的角不让奈费勒摸了,连奈费勒摘下戒指,都收买不了他。
又是气呼呼了好几天。
阿尔图读书认字的时候,奈费勒一看过去,就会听到他发出一声:“哼!”
再听大臣讲学,说起圣贤当引前车为鉴,多读编年史上有关明君的记述。
他又是一声:“哼!”
苏丹陛下成为了哼哼怪。
吓得讲学的大臣,都不敢作声,只敢看向一旁批阅文书的维齐尔。
“您今日先行回去,我来吧。”
奈费勒放过了诚惶诚恐的讲学大臣,亲自接手了君王的教育。
室内只有奈费勒和阿尔图的时候,那条小龙的言行举止,变得好猜许多。
夸张的叹气,大声的将书本翻得哗哗,尾巴在身后不安分的晃动。
眼睛还会悄悄看过来,似乎在等奈费勒服软道歉,他才肯说话。
奈费勒端详了一会儿,才问:“陛下可有什么不懂?”
“我不懂的太多了!”
阿尔图终于找到了由头,倾诉自己一腔困惑。
“什么贵族、什么百姓、什么后世,为什么我要为了这些见都没见过的家伙,坐在那个位子上?”
“我不喜欢!”
奈费勒出神的看他。
没有人会喜欢这些事,即使是曾经登上王座的阿尔图,也会在深夜批阅文书时,崩溃的怒斥。
他们终日夹在贵族的权力争夺之中。
全凭成年人的隐忍与麻木,默默的压下情绪,学会了节省愤怒的时间,继续去想解决办法。
因为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可阿尔图还是个孩子。
头上象征着龙的尖角,盘亘出螺旋状的漆黑纹路,逐渐展露出恶龙的模样。
在奈费勒心里,仍是孩子。
奈费勒笑道:“我也不喜欢。”
阿尔图不能理解,“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做!”
奈费勒合上手中书册,直视他的君王,“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或者说,这是远在一条龙出现之前,远在王朝倾覆之前,更远在是非黑白颠倒之前,他与阿尔图携手承担的责任。
“我们曾说,希望苗圃里的孩子,能够顺利长大,安稳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了这样的生活,就要承担起许多的不喜欢,和更多的不懂得。
“我知道这对您而言很难,甚至您现在与苗圃里的孩子差不多年岁,心里有太多的困惑。”
“但那样的生活,充满了比宝石还要耀眼的希望,比金子还要昂贵的幸福。”
“阿尔图,我希望你幸福。”
奈费勒卸下了所有身份和修饰,只作为“奈费勒”讲述他曾经没能向阿尔图讲述的话。
“如果王座之上的一切,让你感到痛苦,那么我以后都不再说了。”
不再强迫一条龙成为明君。
不再教养一条龙,磨灭他的快乐。
奈费勒自会解决一切。
可惜,他刚刚下定决心,他的陛下忽然脸色大变。
“哇——”阿尔图哭嚎出声,“奈费勒,你不要我了吗?”
奈费勒还没理清这前后关联,小龙已经快步扑入他的怀抱,牢牢的抱住他的腰。
“他们说一个人再也不说话了,就是失望了、心灰意冷了、喜欢别人了。”
“你不许去喜欢那些身上香香,还涂了红唇的家伙。”
“而且弃养孩子是违法的!你不许弃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