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界》新版本开放了一个大型团队副本“深渊回廊”,【清风小队】自然不甘人后。这晚,路晚晚推着江一尘在书房登录游戏,准备和【铁壁】、【小棉花】一起进行首次开荒。
副本环境幽暗压抑,扭曲的怪物和诡异的光效充斥着视野。前几个小怪区域,他们推进得还算顺利。【尘嚣】虽然依旧沉默,但战斗本能和与【晚来风急】的默契让他能很好地执行战术。
然而,在遭遇第一个守关BOSS“惊惧魔喉”时,异变陡生。
这个BOSS有一个极其刁钻的技能——“心灵尖啸”。它会随机选择一名玩家,释放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中招者不仅会陷入短暂的失控状态,游戏角色还会不受控制地做出惊恐战栗的动作,同时耳机里会传来一阵极其刺耳、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的尖锐音效和混乱低语。
这本是游戏机制,对普通玩家而言,只是短暂的干扰。但这一次,那仿佛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尖锐嘶吼和混乱精神波动,透过耳机,精准地刺入了江一尘的意识深处!
“啊——!”
现实中,江一尘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盔状的神经接入设备被他无意识地扯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双眼圆睁,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又放大,里面充满了被强行撕开的、混乱而痛苦的碎片光影,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壁垒在这一声“尖啸”中被悍然击碎!
“一尘!”路晚晚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丢开鼠标扑过去。
只见江一尘全身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破碎气音,像是溺水者在拼命挣扎呼吸。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是路晚晚从未见过的、极其强烈的情感风暴——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从混沌中拖拽出来的、近乎撕裂的剧痛!
“一尘!看着我!看着我!没事的,没事的!”路晚晚用力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但江一尘仿佛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的呼唤毫无反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最终,那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之弦仿佛“铮”地一声断裂,他眼白一翻,身体猛地一软,彻底晕厥过去,倒在路晚晚怀里。
“一尘!!!”
混乱,黑暗,破碎的光影如同潮水般汹涌拍打着意识的彼岸。
无数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巨响,钻心的疼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还有,一个温柔而执拗的声音,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双温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
晚晚……路晚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江一尘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缓缓浮起,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床边,路晚晚紧紧握着他的手,趴伏在床沿,似乎累极了浅眠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担忧地蹙着。
江一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懵懂、依赖或偶尔的清明碎片,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包含了无尽痛楚、恍然、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的……完全清醒的眼神。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路晚晚。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路晚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像被雨水彻底洗涤过的夜空,深邃,清晰,里面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迷雾与障碍。那里面,有疲惫,有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她暌违已久的、属于“江一尘”的完整灵魂的光芒。
“……晚晚。”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连贯,带着他独特语调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是模糊的音节,不是吃力的短句。是她的名字。是他完整地、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路晚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眼眶也迅速泛红。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有些颤抖地,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笨拙而又珍惜地,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别哭。”他又说了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属于“江一尘”的温柔与力量。
路晚晚猛地抓住他拭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真实的温度,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