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靠近那个角色。
拍摄日转眼即至。
电影拍摄基地,《味道》剧组租用的摄影棚内,被精心搭建成了一个充满怀旧气息的中式厨房一角。灶台上冒着氤氲的热气,各种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温暖而略带伤感的氛围。
林守拙老先生也来了,作为电影的美食总顾问,他需要把控菜品细节。今天,他将亲自制作那道关键的“晓晓羹”。看到路晚晚,老人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复杂,有鼓励,也有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晚,放松。”陈导亲自过来给她讲戏,“这个镜头没有台词,甚至没有清晰的面部特写。我们需要的是你的状态,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慰藉,一种在梦境或想象中得以圆满的释然。你品尝的不仅仅是羹汤,更是一份跨越了几十年的思念和等待。灯光会为你营造光晕,你只需要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路晚晚穿着素雅的戏服,坐在布置好的场景前。灯光师调整着角度,在她周身打上了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虚幻的温暖之中。
场记板敲响:“《味道》第一场第一镜,A!”
所有无关人员退开,镜头缓缓推近。路晚晚看着面前那碗林老亲手制作的、热气腾腾的“晓晓羹”。羹汤色泽温润,香气扑鼻,那是林老倾注了毕生技艺和对孙女全部思念的作品。
她拿起精致的瓷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那一刻,她努力放空自己,不去想演技,不去想镜头。她想起了林老讲述往事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了自己寻找江一尘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焦灼和永不放弃的信念,想起了游戏中守墓人卡伦所说的“平衡”与“坚守”,也想起了自己那道名为“思念”的开水白菜……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沉淀。羹汤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极致的鲜美背后,她仿佛真的尝到了那份沉重的遗憾、漫长的等待、以及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暖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五脏六腑。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没有了焦虑,没有了恐慌,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淡淡悲伤却又无比温暖的释然。
她看向虚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仿佛看到了那个走失的小女孩,又仿佛看到了她苦苦寻找的那个人。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自然、缓慢地,牵起了一抹浅浅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微笑。
那微笑里,有理解,有原谅,有接纳,更有一种穿越了所有苦难后,依然相信美好、相信重逢的纯粹力量。
“Cut!”陈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非常好!一遍过!就是这个感觉!”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被刚才那个镜头传递出的情感所打动,悄悄抹了抹眼角。
林老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笼罩在光晕中带着释然微笑的身影,老人抬起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肩膀微微耸动。这个镜头,仿佛将他几十年的心结,轻轻地,轻轻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路晚晚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刚才那一刻,她似乎真的暂时忘记了江一尘失踪带来的剧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另一个关于“等待”与“期盼”的故事里。那种专注和情感的释放,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疲惫,却也仿佛得到了一次短暂的净化。
拍摄结束,卸完妆,路晚晚独自走出摄影棚。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关于江一尘的新消息。
心,再次沉沉地坠了下去。
但那短短一分钟的拍摄,像在她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微弱却持久的光点。她完成了对老师的承诺,她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并传递了一份沉重的情感。
她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尘,你看,我还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完成我们各自的责任。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也请你,一定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