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哄而散，巷子里剩下一片寂静，浮尘在稀疏的光线中缓慢翻滚。靳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感到有些心慌。毕竟谁都喜欢乖孩子，靳弛当然也清楚。但如果再次被赶出门，他也……他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这样想着，他攥紧了衣摆。
被打的小孩左右张望，还想上前一步说些什么，姜曳上前一步挡在靳弛的面前，冲那小孩一抬下巴，丢给他五块钱。
“小孩，你也没受伤，这个就当赔礼。”
那小孩高兴地接过，撇了一眼靳弛。
姜曳催促着：“他不敢打你，拿着就走吧。”
于是那小孩抢过姜曳手中的钱，转身就跑，跑之前还冲着靳弛张望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靳弛会不会跟上。她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拎着靳弛回到家。
关上门后，靳弛就站在门口，他垂着脑袋，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干嘛站着？”
靳弛抬眼：“你…”你不骂我么？也是，大人做事都会先摆谱，假装有礼貌地问一问事实再教训，于是靳弛低声说，“我错了。”
“哦？”
姜曳站起身，她望着靳弛。
是错觉么？靳弛仿佛看见她嘴角有一抹笑意若有似无的消散了。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你今天为什么会出去打架？”
靳弛抬头：“……”他不理解姜曳的用意，于是如实说，“我没钱吃饭，所以想去挣点钱。”
“……”
突然，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靳弛抬眼，看见了姜曳下垂着嘴角。
难道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谁知道姜曳突然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纸币，她走到客厅的桌边，从沙发底下翻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将钱丢了进去。
“现在有了。以后饿了就从这里拿。”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卧室。
靳弛望着关上的房门，他想，这真是个怪人。他走到那个盒子前，凝视了它很久。在啃着一个没味道的土豆，他想，难道是这个女人给自己的测试吗？
吃完饭，姜曳把电视打开她靠在沙发上。靳弛瞥了一眼电视画面却毫无兴趣。
她一直在看社会新闻。
靳弛转而望着她的侧脸，又低头看向那个盒子。心想，她明明那么年轻，怎么爱看这个？
第二天，在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靳弛抵不过诱惑从盒子里拿了三块钱去买早饭。今天的姜曳跟前几天一样早早出门，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想着，应该买贵点的。
比如没吃过的肉粽，这样挨打一顿也值了。
算了。
他把袋子团了团丢进垃圾桶，咽下干噎的鸡蛋，用水灌下，胃好受些后他站起来环视四周。总不能一天什么都不干，只看电视吧？那也太无聊了。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电视机，这次映入眼帘的不是新闻，而是动画片。他的手指搭在遥控器的关闭键上，就那样搭了好久。等靳弛把屋子扫过拖过后，姜曳终于回来了。
她还拎着一袋菜和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让人看不清楚。
“我来拿吧。”靳弛说。
“不用。”
黑色的塑料袋从靳弛的眼前滑过，很快被带进姜曳的卧室。
“……？”
是什么呢？
靳弛吃着味道过重的胡萝卜，就着水咽了一口，连扒五口饭才把那股咸焦的味道盖过。他心里像有蚂蚁在抓心挠肝地在爬，黑色塑料袋里会不会是准备挖他眼睛的工具？
这样想着，他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洗碗时，他习以为常地把姜曳碗里大半的胡萝卜倒进垃圾桶。到了晚上，靳弛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没有睡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像鬼一样缠着他。
“硌哒”一声，卧房的门打开，她没有走出来，很快又关上了门。
这下更是让靳弛一眼睁到天亮。
终于等到早上，姜曳再次离开后，靳弛有了机会可以一探究竟。
他站在门口，按下了那个从未想过要触碰的门把手，努力鼓足勇气，像是要踏进童话故事里没有写到的最后结尾。
打开门，房间里没有异味，很干净，被子也叠得很整齐。他看见窗边还放着一盆仙人掌，在这一众简约的布置里显得格外突兀。
很快，靳弛找到了那个塑料袋，它就被随意的放在床边。
塑料袋发出“撕啦”的声音，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狂跳。他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那个在心中预想了无数遍、阴暗而“理所当然”的答案。
“——嗯？”
扒拉开袋子，靳弛愣住了。他认识的字不多，但这几个字不难认——《青少年成长手册》《当家长应该要做的100件事》《这样养孩子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