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虽位卑名贱,亦深知此乃利国利民之神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吕不韦猛地低头,狠狠咬下一大口红薯,咀嚼着,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更在品尝一份责任。随即,他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看着那位宗正,坚定的说:
“若有那等不识大体、不恤民生的宵小之辈,敢以此等祥瑞构陷王孙,其心,当诛。”
一箭三雕。
既将嬴政捧到了心系苍生的道德制高点。
又用构陷王孙、其心当诛狠狠回击了宗正的质疑。
更在秦王与满朝文武面前,树立了自己忠君爱国、见识不凡、敢于直言的完美形象,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老将王龁率先打破沉默,洪声笑道:“哈哈,说得好,吕先生虽是商贾,却比某些尸位素餐之辈,更明事理,更知轻重,老臣附议。”
嬴稷深邃的目光在嬴政和吕不韦身上停留片刻,最终,一切疑虑与算计都化为了一声响彻大殿的决断:
“献瑞有功,献策有方。即日起,寡人特设司农署 ,擢升你为司农令 ,总领新作物推广、农法改良一事。农家许行,为司农丞,辅佐于你。一应人员、钱粮,由少府优先拨付。望你不负寡人所托,使我大秦,仓廪丰实。”
司农令,实权官位。
一个三岁稚童,自此,正式踏入大秦权力中枢,执掌一署。
“臣,领旨。谢大王。”嬴政躬身,仿佛早已料到。
圣言既出,乾坤定鼎。
经此一朝,吕不韦虽未得官,但其名已达天听,政治资本暴涨,通往权力之路已铺就坦途。
而嬴政,则用一场精妙绝伦的借力打力,向整个大秦宣示了他超越年龄的智慧与手腕。
在战国,年龄,不是问题。
——
夜已深,嬴政站在秦王新赐的、毗邻太子府的独立院落中,望着咸阳的万家灯火。
苏苏的光球兴奋地绕着他转:【阿政,我们成功了,司农令,你可是秦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实权官员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红薯,不过是敲门砖。”嬴政轻声道,“苏苏,把土豆和玉米的图册调出来吧。”
“还有,”嬴政顿了顿,“我们该发现一处小小的露天铁矿了。以及那把能让我大秦锐士的兵锋,更利三分的灌钢法。”
月光下,孩童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冰冷的石板上,仿佛已初具帝王轮廓。
司农署的匾额刚刚挂上,衙门正堂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冷几分。
三岁的嬴政端坐在特意加高椅子上,一双小短腿甚至够不到地面,脚下还垫着一个雕花木凳。
然而,堂下肃立的官员,包括农家许行、秦王派来的几位佐官,以及各方势力塞进来的关系户,却无一人敢因他年幼而有半分怠慢。
昨日朝堂上那场风波,早已传遍咸阳。
嬴政平静的看了眼众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对身旁侍立的文书小吏点了点头。
小吏立刻展开一卷帛书,高声宣读:
“司农令制曰:一,凡署内所属,各司其职,怠政、推诿、贪墨者,依秦律严惩,情节重大者,斩。”
此令一出,几个原本心存侥幸的关系户,脸色一变。
“二,司农丞许行,即日率农家弟子,依《红薯推广三策》,于关中择地推行,秋播前,需见成效。其余人等,分赴各郡,详录农具形制、耕种弊端,限时一月,具册回报。”
任务清晰,指标强硬。
“三,”嬴政的小手在名册上点了点,念出三个名字,“你,你,还有你,即刻去职,归家待参。”
那三人顿时面如土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叫道:“王孙,下官,下官何错之有?”
嬴政淡声道:“昨日议定调研路线,尔等互相推诿,延误半日。司农署,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
而后,嬴政转而看向几名因出身低微一直沉默的吏员和农家弟子,“你,你,还有你三人,即日起,擢升为令史,协理署内文书、考功。”
三把火,烧得干净利落。立威、派差、洗牌,一气呵成。
堂下众人再抬头时,眼神里已只剩下敬畏。
会后,吕不韦果然不请自来。他姿态放得极低,奉上厚礼,言明是资助红薯推广。
“钱,留下。”嬴政看着他,那双眼,仿佛能穿透人心,“人,需守司农署的规矩。吕先生是聪明人,当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吕不韦心头一凛,深深一揖:“不韦明白,定不负王孙期望。”
红薯的快速推广,终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