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懵的嬴异人,示意嬴政,一同行礼告退。
走出章台宫大殿,阳光刺目。
安国君忍不住重重拍了拍嬴政的肩膀,低声道:“好孩子,好孙儿。”
嬴异人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嬴政,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殿外的光线。
苏苏在他心中惊叹:“我的天,阿政,你刚才太帅了。那老秦王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嬴政在心中淡然回应:“第一步罢了。”
嬴政知道,那位曾大父,绝不可能就此完全相信或放心。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殿内,嬴稷独自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子、一下子敲击着扶手。
“观赵国奢靡,思秦国之本……”他低声重复着嬴政的话,眼中精光闪烁,“三岁稚子,真能自有此等见识?”
嬴稷沉吟片刻,对着空荡的大殿沉声道:“告诉那两名方士,不必验了。”
如此心性,如此见识,若真是他人教唆,那背后之人所图必然更大。
但若真是天生的,那就是天佑大秦。
嬴稷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异人之子,嬴政……”
嬴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近乎于期待的神情。
——
安国君嬴柱脸上带着喜色,正欲对身旁的嬴政说些什么,一名传令兵已疾驰至宫前,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急促:
“太子,武安君车驾已至杜邮,大王使者,已携诏书前往。”
空气瞬间凝固。
杜邮,此地离咸阳不过咫尺,乃是赐死之地,
安国君脸上的喜色猛然褪去,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惋惜与无奈的叹息:“父王心意已决,武安君,可惜了。”
安国君身后的嬴异人更是面露惊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对此等军国大事置喙半分。
就在这一片寂静与无力感弥漫开来之时,嬴政的声音响起:“大父,武安君不能死。”
安国君愕然低头,只见嬴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是肃穆与急切。
“政儿,休得胡言,此乃王命。”安国君皱眉,试图甩开他的手。
“非是胡言,”嬴政非但不放,快速的说道,“大父请想,武安君之名,可令六国婴孩止啼。他活着,纵不出征,其威亦能震慑山东,抵十万雄兵。若死,六国必弹冠相庆,轻视我秦,军心士气何以维系?”
嬴政不等安国君反应,继续疾声道:“军中将士,谁人不仰慕武安君?无罪而杀之,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会如何想?岂非自断臂膀,寒了军心?”
最后,嬴政仰头看着安国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掷地有声:“大父志在东出,一统天下,岂能因一时之意气,便将这足以灭国的统帅,自毁于国门之内?此非雄主之道,实为,亲者痛,仇者快之举。”
“亲者痛,仇者快……”安国君被这八个字震得心神俱颤,尤其是最后那未尽之语,更是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安国君猛地看向嬴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孙儿。
【苏苏,立刻寻找能让人呈现假死状态的药物或方法,】嬴政在心中急令。
【检索中……发现一种古方改良药剂,服用后可致脉象微弱,呼吸心跳近乎停滞,形同假死,药效约持续十二时辰。需……积分兑换】苏苏的声音也带着紧张。
【换,立刻准备】
外界不过一瞬,嬴政已再次开口,决断道:“大父,请立刻派一心腹,持您信物,快马赶往杜邮,务必抢在使者宣读诏书之前,让蒙武将军随行,我有一法,或可救下武安君,全我大秦颜面,亦不违王命。”
安国君看着嬴政那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安国君猛地一咬牙:“好,蒙武。”
“末将在。”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蒙武立刻上前。
“你持我令牌,带上政儿安排的人与物,快马加鞭赶往杜邮,一切听王孙指令。”安国君将令牌塞给蒙武,又对身边一名心腹内侍喝道,“你随蒙将军同去,见机行事。”
杜邮亭,秋风萧瑟。
白发苍苍的白起立于亭外,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咸阳方向。
他已知天命将至。
大王使者手持诏书,面无表情,正欲展开宣读那冰冷的判决。
“武安君白起接诏——”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