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都没有寒假作业的吗?怎么那么闲?那两个卿卿我我的学生,还穿着校服呢,注意影响!还有那个秃头的家长,旁边都是小孩,不许吸烟啊!
顾朝心里犯嘀咕之际,漆黑的售票口倏地弹出木板牌子,精准地怼到秃头面前。
“禁止吸烟”的字样加粗放大,红色油漆尚未干涸,字迹扭曲蜿蜒,狰狞程度和鬼屋门口的招牌有得一比。
而握住警示牌的爪子又粉又亮,与牌子反差极大。见游客没动作,爪子挥动两下,抖落几缕廉价的绒毛。
秃头不情不愿丢下烟头,鞋尖重重碾过。
牌子与爪子收回黑洞般的售票窗,顾朝望啊望,没留意这么快就排到了自己。
他翻出身份证递入窗口:“今天还有票吗?”
工作人员穿着粉色兔子玩偶服,头套戴得有些歪,兔耳一竖一耷,看得顾朝很想帮他矫正过来。
兔子一看就是寒假兼职业务不熟的大学生,爪子生涩地接过身份证,豆豆眼跟红外线似的扫过他的脸庞,核实得过分认真。
也不知哪一步卡壳了,停顿时间过长,顾朝只好出声提醒:“你好,我只要一张票。”
兔头高冷地点了点,爪子指着桌面斜竖的收款码,示意他可以扫码买票了。
顾朝付完钱,兔子也盖好章递来门票,全程没有一句话,态度过分冷淡。
这么没有亲和力的员工,真的不会把小孩吓哭吗?
顾朝检票进场,不到一小时速通大部分设施。走马观花逛完一圈,瘸腿已然不堪重负,扁平的脚底板也隐隐作痛。
他随便找条长椅坐下歇会儿,对面正好是摩天轮。
就在四年前,他和沈遇从摩天轮上下来,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由于螺丝松动,后一批情侣差点把摩天轮玩成摇摆锤。
记忆随摩天轮缓缓转动,座舱匀速升到顶点,又匀速落下。舱门打开,一对小情侣腻歪着走出来。
高冷的粉兔子长臂一挡,横在眼前,顾朝倏然回神。定睛一看,毛茸茸的兔爪捏着一支笑脸气球。
举动、形象和气质割裂严重,递气球拿出了递枪的气势。顾朝莫名想捡起地上的烟头塞他嘴里,再帮他把戴歪的头套掰正来,用记号笔在脸上补一条刀疤。
这是送给他的?
顾朝用眼神发出疑问。
兔子重重点头,黑漆漆的眼睛迸发坚毅的光泽。
顾朝说:“谢谢。”
兔子先生依旧高冷地没有答话,迈着笨拙的小碎步给其他游客发气球去了。
盯着气球上大大的笑脸,恍惚想起四年前,他就是在这座摩天轮底下接受了沈遇的告白。
夏夜晚风微凉,吹不散少年脸颊的红晕。
沈遇无比羞涩地朝他伸手,变出藏了一天蔫了吧唧的玫瑰花。明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似乎下一秒被拒就要落泪。
那年沈遇才十八岁,顾朝感觉如果答应会有些罪恶,再说在此之前他一直把对方当弟弟看待,因此迟迟没有点头。
“我听说,摩天轮升到最高再表白,答应的人会幸福一辈子……可我又搞砸了。”玫瑰花蔫了吧唧垂着脑袋,沈遇头顶的呆毛也跟着枯萎了。
顾朝鬼使神差接过花。
他松开手,看气球慢悠悠上升,渐渐凝成小小黑点。
邺城中心电影院。
成双入对的观众黏黏糊糊走出来,有人激动地探讨剧情,有人心不在焉一看就别有所图想按快进键直接快进到酒店或者那里进行下一步。
顾朝走进电梯,来到三楼。
最近的年轻人喜欢在手机APP上订票,顾朝还是更习惯到现场慢慢挑选再决定。
记得刚交往那会儿,沈遇喜欢拉他看电影,无论去电影院还是待在家里。顾朝对影片没有研究,沈遇也一窍不通,看什么片子全靠抽签决定。
若抽中不感兴趣的电影,某人强撑看完全程,中途眼皮一落一落,浓密纤长的睫羽像小蝴蝶煽动翅膀,可爱得要命。顾朝经常因此错过电影在演什么,整部片子播完两人面面相觑的情况不在少数。
放假去哪人都多。
电影院明显人手不够,多聘了几名兼职,也许是为了贴合新上映的电影《面具侠》,员工都戴着面具。
顾朝粗略了解了大概,通过简介和标签排除了大部分可能含有血腥暴力情节的动作片、惊悚片和悬疑片。
挑来挑去下下周就上映两部能看的片子,其中一部似乎是合家欢的亲情片。顾朝回忆沈遇对这类题材也没有特别的偏好,那些幸福的家庭大团圆、家长里短的吵吵闹闹,沈遇都没有体验过,巧合的是他对此记忆也比较模糊。
顾朝只记得沈遇看哭过一回,具体剧情记不清了,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