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选了家环算清幽的日料,包间单独隔开,比较适合聊天。
熟不熟是一回事,但既然已经结婚,有些现实便不得不面对,其中最让庾之姚在意的,当属婚后究竟要怎么生活的问题。
今天不冷,庾之姚却穿了件外套,进门脱下,郑文笙帮忙接了一下,没让服务员沾手。
“谢谢。”庾之姚说。
郑文笙这次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霎时变得安静。庾之姚尚在组织语言,一旁的手机忽地振了一下。
与此同时,对面的郑文笙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我这周有一场讲座,课倒是不多,除了我发给你的那张表上标红的位置,其余时间都可以调整。”
庾之姚解锁屏幕,面前喝掉一半的水被郑文笙重新添满:“庾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去把婚前协议签了。”
“我都行。”庾之姚熄灭屏幕。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可以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闪婚,但一码归一码,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感情里一旦混进利益,后续只会麻烦不断。
婚姻需要坦诚和信任,这不假,可这么大人了,做事情不免要多掂量掂量,何况,他们互相并不了解。
为保公平,庾之姚提议:“婚后的也签一下吧。”
教授薪水不低,加上津贴,其实是非常可观的。庾之姚的积蓄都是刚毕业那会儿存下来的,画室运营得不好,他被框架束缚,未来很难说还能不能卖出作品。
他这人又没什么太大的进取心,对齐安的营销建议不感兴趣,相当于在坐吃山空。
这个提议可谓相当公平,公平得就像在谈一场商业合作,郑文笙却似顿了一下。庾之姚不确定,他抬头的时候,郑教授恰好垂下眼睑,将杯子里溅出的那滴水,用纸巾轻轻抹去。
同时说:“好。”
郑文笙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让人怀疑,他的世界里是不是根本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庾之姚没太在意:“教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郑文笙看向他:“庾老师怎么想?”
“越快越好。”
这点上郑文笙完全配合他。不止这个,回溯他们见面至今,郑文笙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顺着庾之姚的话做出来的。
只是庾之姚想得很少,没能立刻意识到。
除此之外,就是婚礼了。照庾之姚的意思,最好是别办,不过他说得未必算数。
他问郑文笙怎么想,郑教授难得迟疑了片刻。
想到他对待形婚的态度,庾之姚猜想郑教授骨子里可能还是有些守旧的,当然,这里的守旧并非贬义。
于是说:“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教授大他几岁不假,但有些事情和年龄没有关系,如果只是一方在一味的妥协,未免有失公平。
菜差不多上齐,郑文笙用公筷帮他夹了块鱼腩:“这个不急。”
可能是他们从见面起,就好似开了三倍速,进展飞快,听到“不急”两个字,庾之姚反倒有些犹疑。
握筷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郑文笙说:“如果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庾之姚不想他们的婚姻还未开始,就埋下一根引线。郑文笙同样放下筷子:“我没有不舒服。”
或许是庾之姚在意得过于明显,郑文笙停顿须臾,继续道:“或许我们应该放松一点。”
庾之姚下意识说:“我很放松。”又在教授认真的注视里败下阵:“好吧,我倒不是紧张,就是……”着急。
这要庾之姚怎么说呢,着急将一切尘埃落定,好换一个清净?
听起来就好卑鄙。
这时,郑文笙开口:“我们进展很快,但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这么快。”他喝一口水,镜片下的瞳孔映着庾之姚模糊的面容,浅浅地笑了笑:“我们已经结婚了,庾老师可以放心,我不会跑。”
庾之姚怔一下,好几秒方咂摸出,这是郑教授同他开的一个玩笑。这才放松:“我没有拿你应付家里的意思,当然不是完全没有,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不知道怎么表述,大约是因为郑文笙一直看着他,庾之姚突然感到有些词穷,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收拢。
他擅长的从来不是表达,感觉会越描越黑,略显无奈:“我现在说什么是不是都很像在狡辩?”
郑文笙笑着摇了摇头:“我阅读理解的能力其实不错,不过还是不要说了。”
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