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一个婶子听不下去了,插嘴劝道:“哎哟,季川,都是自己人,一点泥水,洗洗就掉了嘛,哪能要五十块……”
季川根本不理他,只拿眼斜睨着程霁,一副“你看着办”的嚣张样。
程霁面上依旧温和,心里却觉得他这坐地起价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配合地摸了摸口袋,露出些许歉意:“好,五十。不过我现在没带手机,也没现金了。过会儿我拿给你,可以吗?”
季川见他答应得痛快,心情大好,十分大度地一挥手:“成!下午我都在家,记得准时啊,程老板。”
他说完冲程霁飞了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神,转身晃悠着走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小爷我赚了”的得意劲儿。
程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五十块,买一次登门的机会。
很值。
下午五点半,程霁就吃过了晚饭。
他收拾完后,不仅取了钱,还从今天镇上采购的袋子里挑了好几样看起来年轻人会喜欢的零食——薯片、辣条、果冻,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天光渐渐擦黑,村里炊烟四起,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程霁提着东西,循着记忆往季川家走去。
季川家的院门果然如他所料般大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程霁脚步放轻,走近了些,便清晰地听到季川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勾人的声音:“……老小子,差不多得了啊,给我留点儿!一把年纪了,吃这么多也不怕齁着!”
程霁眉梢微挑,抬手在敞开的院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又轻咳了一声,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院子里,季川和另一个男人正捧着饭碗蹲在地上,中间摆着个大海碗,里面装着些腌萝卜和酸豆角。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
季川那张脸在昏黄灯光下依旧俊俏得眨眼,嘴唇可能被辣得有些红艳。
另一个男人看着大概四十多岁,面相有些愁苦丧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讪讪地低着头。
见是程霁,季川愣了一下,放下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副混不吝的架势又端了起来。
那个丧气脸的男人也默默站起身,挪到墙根阴影处,一双眼睛却悄悄打量着程霁这个陌生的、气质与这小院落格格不入的来客。
程霁本来还想借着赔钱的机会跟季川多聊两句,见他家里明显有客,且这客看起来有点奇怪,便歇了心思,直接将手里的零食袋递过去。
“一点零食。”
季川皱了皱眉,没接。
“钱呢?”
程霁在口袋里摸索一番,拿出钱递过去。
季川接过:“五十……还差二十。”
程霁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茫然,他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最后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抱歉,可能……掉在路上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尴尬。
季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程霁的表情管理十分到位。
季川撇撇嘴,像是有点不爽,但还是愤愤地一把将零食和那三十块钱都抓了过去。
东西到手了,却见程霁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季川不由得斜睨着他,用眼神下达逐客令。
程霁像是才反应过来,目光在他被灯光柔和了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温声道:“那我先走了。剩下的二十,我明天给你送来?”
“行,明天上午吧。”季川看了眼外面开始变得墨蓝的天色。
回去的路上,村里的灯火更多了,窗户透出的光晕温暖而家常。
程霁将手插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两张被他可以留下的的两张十元纸币。
他缓缓踱步,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村道上回响,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朝着村尾那栋亮起灯的青砖别院走去。
明天上午,又能见面了。
凌晨五点,天光还未彻底挣脱夜的束缚,只在东边天际透出意思朦胧的灰蓝。
程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梦里,季川那张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桃花眼里燃着熊熊烈火,红唇开合,吐出的字眼又毒又辣:
“程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见色起意!道貌岸然!伪君子!盯着老子的腿看什么看!呸!”
这还不算完,梦里的季川骂到兴头上,竟然又当场给他表演了一段加强版的“手势舞”,跺脚、扭胯、拍大腿,动作行云流水,气势磅礴,硬生生把他给……骂醒了。
程霁坐在床上,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苦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