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坐满了神色各异的人,不乏很多游客。等待期间俞海生翻出相机删删减减,转到一张画面四分之三被不明黑灰色遮挡的图片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他往下按,后一张是一副失败作品,再下一张也是。一个模糊得不成样子,画面整个歪斜,近景在一片黑灰色里依稀看得出是鸟群的翅膀,远景是一抹白红相间色块;另一张满是漆黑。
俞海生顿了下,然后把相机揣进包里。
夜祭还未开始,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佛铃声,俞海生的思绪跟着飘回清晨的加德满都,那里也有钟声。
凌晨五点闹钟响了,俞海生闭着眼伸胳膊胡乱摸,位移几下抓到手机,肌肉记忆关闭声音。
原地不动了半分钟后,房间门被咚咚咚敲了三下。俞海生有些懵,懵的间隔门外又传来规律的咚咚咚,他爬下床去开门。
“五点了,刚刚好,”来人上下打量他,“你不会还没收拾吧朋友。”
俞海生盯着眼前人的小羊毛卷,想了几秒反应过来这是谁,他在哪,要干什么。
昨晚吃过饭后南迦问自己住哪,俞海生说xx酒店,南迦哦一声一路跟他回去,在本该分别电话联系的一刻,他转了个身对前台小姑娘露出招牌微笑,说还有空房间吗,我要订房。理由是方便同时出发,十分贴心。俞海生问这花销算谁的,南迦说我的。俞海生表示他开心就好。
本以为南迦会拉着他再叭叭叭一阵,结果人只留下早点休息,明天凌晨五点要出门一句。
俞海生没问他去哪,点点头回房间,像是完全不好奇也无所谓。南迦挑了挑眉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多嘴,扭头回自己房间,俩人一头一尾。
“我马上,很快。”俞海生反应过来了,不过也没太多要收拾的,每天穿的衣服前一天晚上已经叠好了,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拿取整理都很方便,洗漱一下就能出门了。
你,俞海生想了想,想问他你在哪儿等我,又感觉问出来很怪,不问好像也有点怪,顿时卡了个壳。
南迦目光扫了他一眼,笑着转过身挥手,“我在楼下等你。哦对了,我觉得不用吃药了。”
什么药,愣了一下俞海生反应过来,鼻子像是又闻到什么有些发痒,只一瞬又消失了。他往上拉了拉睡衣领口快步去洗漱。
有类人的一大定律是,没出门前打死也不想动,出了门立马就好了。俞海生属于这类人,至少走在清晨的石砖路上时,他心情不错。
凌晨五点多,路上没多少人,风很安静,灰尘也跟着趴在地上不起来,整个加德满都干净了好几个度。阳光从巷子口打进来,没白天那么热,也没白天那种丁达尔。偶尔有端着食盘的女人路过神龛时虔诚放下,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祷告完从旁边的小盒子里给自己点上tika,起身满脸安慰地往前走。
也有转经筒的旅人、触摸佛铃的老人,他们都安安静静地用自己的方式叫醒自己和这座古城。
加德满都的清晨伴随不远处间歇传来的撞钟声一起醒来。
南迦不知道从哪弄了辆摩托,扔给他个头盔。小巷子里的人依旧不多,他们在或宽或窄的线与线之间穿梭,一团团黑色电线像指路牌。
南迦带着他去了博达哈大佛塔,和昨天猴庙那里一样有着注视人的彩绘佛眼,只不过它是全世界最大的覆钵体半圆佛塔,巨大的覆钵形穹顶象征宇宙,很多人来这磕长头,是本地藏传佛教的圣地,被称为“小西藏”,南迦说。
远远望去,蓝白红绿黄,五色经幡随着风飘荡,风中还有喃喃的诵经声,仔细听还有钵的撞击声,混杂着酥油和说不上来名字的香。
俞海生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小鱼。”
正想着,他听见南迦轻声喊自己,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他转身,看到南迦一脸笑意。南迦张了张嘴,没出声,看口型好像是“你看”。
也可能是你听,俞海生不确定,因为一切都在一瞬发生了:天上是鸽群在盘旋,它们像一根羽毛的侧面,整齐、轻盈且自由;地上是鸽群的倒影,橙黄色的光被铺天盖地的鸽群裁剪成一只又一只;南迦在那片灰色羽毛下,把手聚拢成一只鸟的模样放在嘴边吹哨,音调长鸣,融进鸟群。一刹那,大地被充容成镜子般,天上在飞,地上在追,南迦就在那笑着看它们,格外明媚。
万声振翅。
鸽群绕着满愿塔顶盘旋了整整三大圈,等意识到快结束是,俞海生才赶忙从兜里掏出相机拍照,但还是没来得及。
南迦转身喊他,吓得他咔擦按了个什么键就立刻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