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之间，这个话题就取代了考试成绩，成了课间、食堂、放学路上最热门的谈资。教室后墙的黑板报角落，不知被谁用彩色粉笔写上了“文理分科，你准备好了吗？”几个大字；走廊里，总能听到有同学在争论“学理科好找工作”还是“学文科轻松点”；甚至去办公室交作业时，也能看到老师们桌上摊着《文理分科指导手册》和《近三年高校各专业录取分数线分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迷茫、憧憬与淡淡焦虑的气息。这是青春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看似漫长的中学生涯，原来早已被设定好了一个又一个的路标，而“文理”，是第一个需要他们自行选择方向的、至关重要的岔路口。
沈寒星看着自己那份各科成绩均匀、没有明显偏向的成绩单，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语文和英语稍好，但数学和物理也不算差，属于那种放在文科理科都说得过去，但都算不上拔尖的类型。这种“均衡”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澄影。苏澄影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上册）》，是的，高等数学，封面那几个字沈寒星绝不会认错。她的姿态很自然，仿佛那只是一本普通的课外读物，而非远超高中教学大纲的内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和那本令人心惊的书上。沈寒星的心脏微微缩紧。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一个会在课余时间研读《时间简史》和《高等数学》的人，一个拥有那种精密计算和控制能力的大脑，她的归属，只能是理科。
那自己呢？
一种微妙的、名为“不同路”的恐慌，像初冬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沈寒星的心底。她们才刚刚开始，秘密的纽带如此脆弱，能否经受得住分科后可能在不同楼层、不同班级、拥有不同朋友圈的考验？
“哎，烦死了！”林栀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打破了沈寒星的思绪。她转过身，趴在沈寒星的桌沿，娃娃脸皱成一团，“我爸非要我选理科，说将来好就业，选择多。可我的物理化学真的不行啊！看到公式就头晕！”
跟在她身边的顾云昭，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你的逻辑思维能力不差，只是不愿意下功夫。理科更适合你。”
“可是背书比较轻松嘛……”林栀予嘟着嘴抱怨，但眼神里对顾云昭的话却带着信赖。她们之间，似乎早已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存在选择的困扰。
“苏澄影，你肯定选理吧？”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好奇地问，“你数学那么好。”
苏澄影从《高等数学》中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数学还不错的中等生”的谦虚表情：“嗯，应该吧。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了。”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完美地隐藏了那份碾压级别的实力。
那女生得到答案，又转回去和同桌讨论了。
沈寒星趁着这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用笔帽轻轻碰了碰苏澄影放在桌面的手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看来……我们以后可能要当‘楼友’了？”
“楼友”是学生们戏称分科后，文科班在二楼，理科班在三楼的说法。
苏澄影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看向沈寒星。阳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那里面没有沈寒星预想中的犹豫或分离的伤感，反而有一种异常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笃定。
她看着沈寒星，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关于“楼友”的问题，只是用同样轻的声音，反问了一句：“你呢？想好选什么了吗？”
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关心，还有一种沈寒星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我……”沈寒星张了张嘴，那句“我也不知道”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在苏澄影这样清晰的方向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迷茫有些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李抱着一摞新的资料走进了教室，暂时中止了教室里关于分科的嗡嗡议论。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台下这些即将面临人生第一次重要选择的年轻面孔，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关于文理分科，学校考虑到大家可能存在困惑，本周六上午，将在阶梯教室举办一场‘物理与未来’兴趣讲座，主要面向对理科，特别是对物理学科有兴趣，或者还在犹豫的同学。主讲人是咱们学校退休的特级教师王教授，机会难得，自愿参加。”
“哗——”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物理兴趣讲座？”林栀予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顾云昭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安慰。
沈寒星的心却因为这个消息而动了一下。她不是对物理有多大的兴趣，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