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影已经到了。她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辫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课本,晨光在她柔顺的发丝上跳跃。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仿佛那个在书店角落研读《时间简史》、那个发来简洁解题步骤和细心提醒的周末,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沈寒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苏澄影闻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早。”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即,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课本,仿佛昨日的短暂交流从未发生。
那种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再次弥漫开来。沈寒星心里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但很快又释然。这才是苏澄影,那个习惯于将自己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女孩。她默默地坐下,拿出书本,开始早读。
然而,变化还是发生了,在那些极其细微的地方。
当沈寒星的钢笔再次因为书写不畅而划出难看的墨点时,她还没来得及懊恼,一支熟悉的黑色中性笔已经无声地递到了她的手边。她转头,苏澄影并没有看她,依旧在默读着课文,仿佛那个递笔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本能。
沈寒星接过笔,指尖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泛起暖意。“谢谢。”她低声说。
苏澄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但沈寒星看见,她握着课本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午第二节,又是数学课。老李步履生风地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开始讲解新的内容——幂函数。他的板书依旧龙飞凤舞,语速飞快。
“下面我们看这道例题,分析它的图像和性质。”老李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坐标轴,开始描点。
大部分同学都埋头猛记,生怕漏掉一个步骤。沈寒星也认真听着,但她的注意力,却有一小部分,始终分给了身旁的人。
她注意到,苏澄影听得依然“专注”,时而抬头,时而低头记录。但沈寒星敏锐地发现,苏澄影笔尖移动的频率,与老李讲解的节奏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延迟。她似乎总是在老师讲完一个关键点后,才“恍然大悟”般地开始记录,而且记录的内容,远不如她笔记本上其他部分来得详实和富有个人思考。
她是在刻意控制自己记录的节奏和内容,避□□露出超越当前教学进度的理解力。沈寒星几乎可以肯定。
课间操时间,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操场。沈寒星和苏澄影随着人流走下楼梯。阳光有些刺眼,广播里播放着节奏单调的运动员进行曲。
林栀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亲昵地挽住沈寒星的胳膊,抱怨道:“啊啊啊困死了,昨晚追剧追太晚了!”她另一边跟着的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顾云昭。
顾云昭的目光掠过沈寒星,落在了她身旁的苏澄影身上,微微颔首示意。苏澄影也回以一个浅淡的点头。
“苏澄影,早上好呀!”林栀予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苏澄影轻声回应。
四个女生并排走在操场上,形成了有些奇妙的组合。林栀予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电视剧的剧情,沈寒星偶尔附和,顾云昭沉默地听着,而苏澄影则安静得像一个影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做完操,人群松散开来,各自找阴凉处休息。沈寒星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看到苏澄影独自一人站在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微微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她的侧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好。
沈寒星走过去,将一瓶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递给她。
苏澄影似乎被惊动,收回目光,看向沈寒星,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水,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谢谢。”
“不客气。”沈寒星拧开自己那瓶水的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解了夏末的燥热。她靠在树干上,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同学,状似无意地问:“周末……在书店看的那本书,有意思吗?”
苏澄影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还好。”
“我之前也翻过,有点看不懂。”沈寒星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感觉挺深奥的。”
苏澄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尴尬。它像一层薄薄的茧,包裹着两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和试探。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沈寒星正在攻克一道物理难题,思路卡在了一个关键点上。她无意识地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忽然,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叠得方方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