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懵懵懂懂将将觉醒鬼神记忆时，在她接住还是小乞丐的自己时，在每一年的生日都陪她过时……
李莲的好，她知道。
以前她没这么黏李莲，大多时候她们都是分开行动，他们进里面打怪，以为她在外面乖乖的，实则她偷偷跟进来。
她和李莲身份不同，更甚至她是李莲斩妖除魔里的之一。以前她在角落里偷偷密谋，看着不远处光芒万丈的李莲斩妖除魔。
熏雪儿从来没有以鬼神的身份出现在李莲身边，她怕被发现，怕被赶走，怕被李莲以失望的目光看着她。
包括她对她的感情，她只能藏起来。
她以为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就很好，但李莲变了，自从她晕倒后再醒来，她就在疏离、戒备自己。
为什么？
就是这一点点的变化，她都受不了，她偏执地想发疯。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李莲身上一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而就是这一点点的失控，就足以点燃她脆弱的神经。
她真的很想彻彻底底暴露在李莲跟前，告诉她她就是很坏很坏，不是她喜欢的乖巧妹妹。
可她又不敢，她怕李莲真的不要自己。
这种极致矛盾在拉扯她，撕碎她的理智。
所以这是第一次她在她的面前暴露另一个她，小心翼翼不敢妄动，想被发现，又怕被发现。
她想黏着她，想让她习惯另一个她。
刚刚熏雨拖住她想让她去找此地之主，可李莲在这儿，她哪有心思去做那种事情。
她翻过栏杆，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李莲所在的院子，她平复呼吸，穿过墙壁，化作鬼气，落到这间房屋的梁上。
她坐在上面，双脚微微靠拢，稍稍偏头就看见李莲在笑。
为什么笑？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是在想人，在想谁？是因为想别人在笑吗？
她冷冷道：“你在想谁？”
*
李莲陷入矛盾。
很久以前她加入审鬼司是为了斩妖除魔，但将屠戮她全家的鬼怪就地正法后，一直支撑着她的动力消失了。
她为什么要杀鬼，是为了正义吗？可什么是正义。
鬼是坏的？人类是正义的？
可鬼在之前也是人，它们为自己报仇有什么错。
因为这个，她的修为迟迟不能寸进。
以前国师语重心长对她说：“小莲蓬呀！这明月剑跟着你算是委屈了，你这剑意什么时候能练出来，我可听说，隔壁那臭屁小子萧渊都练出来，那剑意金灿灿的，可漂亮啦！你可不能让我输给别人。”
李莲愧疚，她拥有最好的剑，却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实力。
年幼的她同样执拗，因为这个她差点走火入魔，在一次差点把普通凡人推入鬼海时，国师将她打包扔出京城，也就在这时候，她遇见偷偷溜出来要去找妹妹的萧渊。
萧渊不会拒绝人，这让李莲双眼直亮。
有事没事她就要和萧渊切磋两招，背地里一直努力修炼，直到以碾压的姿态战胜萧渊，她那根紧绷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安慰自己，拥有剑意也不过如此，没有剑意她照样比别人强。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她不在意别人对她的吹捧，也不在意她是否是别人口中的英雄。
也许就是那天，在她拖着疲惫身体回去时，客栈大堂还留有一盏盈盈火光，年幼的熏雪儿乖巧坐在板凳上，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走到她跟前，想伸手但离得近看她，又把手伸到背后，声音甜甜道：“姐姐你回来了！”
李莲看见了，小姑娘这是觉得她累，所以才不好意思伸手要抱抱。
她觉得小姑娘可爱，明明看起来十岁，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模样只有五六岁那样，瘦瘦小小的，一点也不重，她蹲下将人圈包在怀中，缓缓站起，轻声道：“嗯，我回来了。”
紧接着她又道：“不必等我，熬夜对你身体不好。”
向来乖巧的熏雪儿脸埋在她的肩膀，声音闷闷：“不要。”
李莲无奈又好气，但也拿她没有办法。
那一刻，李莲明白她手中的剑是为了守护，之后明月剑比之前也更听话。
可她仍然没有剑意。
忽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在想谁？”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双洁白细腻在阳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光，带着温度，脚踝处的金铃微响，拉回她的思绪。
此时阳光西斜，她迎着光，伸手遮挡，却又忍不住往上看。
她长得漂亮，即便带着金织镂空面具看不清面容，李莲也觉得她好看，露在外面的肌肤宛如世上洁白无暇的瓷器，耳边红绿撞色玛瑙耳坠微动，给她添了一丝异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