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的、自己清晰的倒影。水面映出的少女眉眼依旧精致,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氤氲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冰冷算计。
“很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既然各方都已就位,那么……好戏,就快开始了。”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也是在很久以后,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温子欣与她嫡亲的兄长温子墨早已互通心意。那时,温子欣已然怀有身孕,眼看事情再也隐瞒不住,便痴心妄想地要与温子墨私奔。
可温子墨是个什么货色?空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嘴,实则胆小如鼠,毫无担当。一想到孩子出生后,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根本无法养活三人,他便退缩了,恐惧了。具体他们后来是如何商议的,宋清知并不完全清楚,只知道最终传来的消息是——温子欣在与爱人私奔的途中,不幸被贩子掳走,转卖进了燕翠楼。不出一个月,便因身体孱弱,加之骤然流产,香消玉殒,死得无声无息,如同被碾死的蝼蚁。温府一开始派人寻找温子欣,但她名声已毁,不能再毁了温家的名声,便直接草草的办了丧事,而温子墨,则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安然回到了温家,继续做他挥霍无度、无所事事的富商公子。
回想起这对兄妹前世的结局,宋清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按照时间推算,此刻的他们,恐怕正是浓情蜜意,那孩子……说不定早已在温子欣的腹中,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觉罢了。
“小姐?小姐?”
青黛担忧的声音将宋清知从冰冷的回忆中唤醒。她发现自家小姐今日频频出神,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寒意。
宋清知蓦地回神,这才意识到手中的茶水已凉。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无事,”她摇了摇头,语气恢复平静,“只是想些事情罢了。”
她目光流转,落在眼前这两位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丫鬟身上,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问道:“我让你们暗中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与风险,你们……难道就从不问我,为何要如此吗?”
青黛与红枝对视一眼,随即,青黛率先开口,声音坚定而毫无犹疑:“小姐要我们做的事,自然有小姐的道理。奴婢们愚钝,只需听令行事便好。等小姐觉得时机合适,愿意告诉奴婢们的时候,奴婢们自然就会知晓。”
红枝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此生唯小姐之命是从。甘愿为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着她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忠诚,宋清知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温暖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眸中的冰雪似融化了些许。
“起来吧,”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有你们在,很好。”
窗外,隐约还能传来前厅的喧闹与丝竹之声,更反衬出此间的寂静与紧绷。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最为压抑,也最为惊心。宋清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锋。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